夜里下了雨，早晨起来马路已经干得差不多了，路边的绿化树被雨水刷过后绿得崭新。

棠新雪的心情也有点洗涤掉失败的爱情留下的郁愤。

他站在花店门口看林端云在选花，林端云身边那几束花开得热热烈烈的，直把中间本来就过于秾丽的人衬得美艳逼人。

花店的小姐姐在林端云身边不住地夸人，最后林端云抱着一大束唐菖蒲出来，红粉的唐菖蒲鲜妍灿烂，上面突兀地插了一枝红玫瑰。

林端云喊他：“糖糖，糖，帮我拿一下那枝玫瑰，老板娘送的。”

棠新雪应了一声，帮他把玫瑰花取出来，毕竟是去给林奶奶扫墓的，玫瑰花太不庄重。

因为要去扫墓，他今天特地穿了一身白色的休闲装，皮囊也是冷白的，那些一枝红玫瑰，像九天云端的神仙沾着一点红尘。

至圣至洁被沾染上爱恨嗔痴，一定很有意思。林端云忽然觉得一朵玫瑰衬着棠新雪有些突兀，应该把花瓣碾碎了涂抹上去，肯定美不胜收。

他努力忽视掉心里一点渴意，说：“都说玫瑰俗气，还意外适合你，不枉我牺牲色相跟老板娘讨来。”

棠新雪：“我很俗气吗？明明是人家老板娘主动送给你的。”

“会顶嘴了，你今天心情很好啊，糖糖。”

闹了一会儿，他们并肩走去了旁边的公墓。

——林奶奶长眠的地方。

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公墓里空荡荡的，林立的墓碑又让人产生许多人静立于此的错觉。

林奶奶生前是一个严厉的人，傅恩霈做错了零星小事都会被她指责，林端云也被她逼着报了很多辅导班，严管娱乐时间。但是不管怎样，她又对林茂哲和林端云非常好，林茂哲小时候家境不好，却也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林端云肆无忌惮百无禁忌的性格，有一半也是因为她宠出来的。

过去经常板着脸的老人，现在永远微笑在一张黑白照片里了。

生前她有些爱靓，总说死了以后不要放老了的照片，要放年轻时最好看的那一张。墓碑上的人却有不掩饰的皱纹和老人斑。

林端云放下花，凝视着墓碑上的照片，久久不语。

过了这么久棠新雪早就不伤心了，但是看到林端云失神的样子还是止不住难过。他把手放到林端云背上，说：“奶奶死前说，就放一张平时的照片，不然以后你回来了不认得她。”

“我认得，奶奶。”林端云低声说着，“对不起。”

棠新雪：“你离开后奶奶经常哭，我过来看奶奶在哭，问她怎么了，她说你被傅阿姨带走了，我才知道你不会回来了。一年后她的身体就不怎么好了，医院治也治不好，经常拉着我说你小时候的事。”

林端云：“我在国外也时常想，你和奶奶是不是经常想起我，我爸有没有后悔，如果他没有出轨，这个家就不会散。我走了之后，最难过的人一定是奶奶。”

奶奶知道自己日子就要到了，忍受着病痛煎熬着的时候，是不是坚持想看看最疼爱的、出走的孙子呢。

林端云的眼眶有些红，棠新雪从未见过这样柔软的林端云，因为林端云从来都是恣意的、坚固的，他可以在跟人打架受伤之后抹掉脸上的血安慰棠新雪“糖糖过来吹吹就不痛了”，可以在犯错了被关禁闭的时候画一幅有明媚春光的画代替自己出去踏青了。

他永远敢作敢当不后悔，除了没有陪这个老人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

棠新雪像是看到一只漂亮的蚌终于打开了一道缝隙，露出里面柔软的蚌肉，以及砥砺出来的宝贵珍珠。

现在的林端云在棠新雪心里终于从分别前的少年中脱壳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