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流年问了穆倚乔意料之内的为什么。
为什么?穆倚乔思考了一下该怎么回答。她说:“十几年前我被人抢夺遗弃,十几年后父母祖辈找来。没有重逢的喜悦,只有满心的憎恨怨念,无数人对我说,他们还能记得有你这个孩子,你该对他们抱有期待,心怀感激,以良善之心面对他们,可我左思右想,这十几年间生病迷茫之时,身边有谁在过呢?难道对我最好的,不只有我自己吗?”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对着沈流年抽泣的样子实在开不了口。穆倚乔真是哭笑不得:“你哭什么?”
“太、太惨了,我没忍住……呜……”
穆倚乔:“……噗,花猫,你妆花了。”
沈流年:“!”
她赶紧打开相机功能照了照,气鼓了脸颊:“你骗我!”
穆倚乔放声大笑。
雪慢慢停了。
枯黄的草地上覆着一片雪白,与之对比鲜明的是吵闹的街道,车轮压过的地方撒了盐,路面泥泞湿滑,到处都是带着车辙的黑色浆水。
过马路的时候,沈流年紧紧抓住穆倚乔的手,生怕滑倒沾一身泥。
“好脏啊……”她皱了皱眉。
穆倚乔不以为意:“都说了北方空气不好,灰尘大有雾霾。路面撒盐是为了化雪,以免结冰,但这样一来就跟灰尘混在一起,脏兮兮了。”
沈流年一边小心翼翼踮起脚尖一边说:“也不是想象中的纯白嘛。”
“如果上山的话就能看见纯白的雪了。”
“那你能带我上山吗?”
“很可惜,不能,”穆倚乔眯眼龇牙,“我不认路。对了,你要不要先回家?我得去赴约。”
沈流年眨眨眼睛:“我可以一起去吗?你的家人也是我的亲戚呀。”
穆倚乔眉头微蹙,偏过头小声说:“我没有家人。不过你要去也可以,但我得提前说好,你爷爷跟他姐姐有过节,说不准他们不待见你。”
“没关系,沈流年的声音特别欢快,扯着穆倚乔的袖子大步向前,“表姑姑肯提醒我,说明表姑姑是好人!”
穆倚乔:……
“走反了,这边。”
姑娘你对好人定义太简单了,不能谁施舍你一点好意就都是好人啊!
家庭聚会的结果可想而知,沈奶奶完全不待见沈流年,一句话也不肯和她说,段琅若一直在打圆场。
小姑娘怂巴巴地缩在座位上,最后干脆躲到穆倚乔身后去了,这样就抵挡掉了大部分的攻击,穆倚乔心说这孩子还挺聪明。
但不代表她对沈奶奶这种态度无动于衷,她直言如果沈奶奶再这样对沈流年她就要离席,这才让沈奶奶闭上嘴。
一顿饭吃得一点也不开心,若非老板是熟人,她一定拂袖而去了。
简直就是职业病,生意要紧,虽然她已经辞职了。
老吴莫名打了个喷嚏,差点把手里的盘子震碎了,他一脸不爽地盯着青筋暴起的穆倚乔。
看板娘,你是不是忘了你暴躁的时候在店里打过架?
“没事的话,我就要走了。”
穆倚乔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小时,而这半小时里根本没听到什么有意义的信息,她心里烦躁,有点坐不住。
沈奶奶见状,忙把她按住坐下,笑道:“别急着走啊,还有人没来呢。”
穆倚乔:“不是家庭聚会嘛?咱家里人都全了,哪还有人?”
她看了眼段琅若,段琅若也摇摇头表示不知情。
“乔乔啊,你听外婆说啊,这女人到了岁数呢,她就得结婚,就得生孩子。”正好沈流年在边上,她就用沈流年举例子,“你看流年,不也马上要订婚了吗?结婚是人生大事,耽误不得……”
“妈!”
段琅若死都没想到亲妈来这一套,吓得手里吸管都掉了,被沈老太太喝道:“你闭嘴!”
段琅若在她的淫威下,低头不敢说话。
老太太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吼得大半个咖啡店都安静了,甚至把老吴都吓了一跳。穆倚乔本就对亲人重逢很抵触,这下更不满了。
她憋着一肚子火气,冷静道:“沈奶奶……”
沈老太不满地诶了一声,打断她,脸上堆着笑:“既然都知道彼此的关系了,还叫什么沈奶奶,该叫外婆啦。”
穆倚乔觉得牙根痒痒,想咬人,她无视了沈奶奶的阻拦,干脆话都不说直接走。哪知刚起身就撞到了人,她正在气头上,破口大骂:“你瞎吗?”
来人被骂了这一句也很生气,却在看见她时吓了一跳。穆倚乔也愣住了,将人打量一番:“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