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穆倚乔在一边儿捂嘴偷乐,她家阿蓁真就拿钱怼人啊。
“你有钱,她呢?”林太太发现自家女儿软硬不吃,终于把攻势转向了穆倚乔。
今天林太太的态度比以前软化了很多,林语蓁也没想跟她吵,就谈判似的一问一答:“您知道她姓什么吗?”
林太太还记得穆倚乔的大名:“穆。”
“乔乔祖籍是H市。”林语蓁就说了这么一句,往后就不再说了。
好在林太太对国内知名企业了解得比较多,顿时反应过来,一双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她的反应,穆倚乔总觉得林太太似乎脑补了一大出好戏,不由得一头冷汗。
也是,不能怪她,要怪就怪穆湛四十好几还单身,这会儿忽然多了个十九岁的孩子,任谁都不得不多想。
张雪安觉得气氛凝重,自己不宜上桌,于是默默地在沙发上看电视,等她们吃完再过去,期间被林语蓁喊了两次都拒绝了。
这顿饭吃得还算融洽,以前林太太嫌穆倚乔是个女孩又是孤儿就百般刁难,如今门当户对,除了年龄差得有点大,也就没什么怨言。
几个人心照不宣,都知道是因为顾凛然生死未卜才换来的融洽关系,谁都不忍心再破坏。
林太太叮嘱了穆倚乔几句就离开了,拿起小手提包迈开小碎步,虽然尽量表现得和往常一样,但穆倚乔看得见她微垂的眸和眼底浅浅的暗色。
纵使娇纵一生,最终也得为女儿妥协,林太太仍是打心底爱着林语蓁。
“唉。”她长叹一声。
林语蓁有些好笑,揉揉她乱糟糟的脑壳问:“你叹什么气?”
穆倚乔顺势斜倚在她肩上,高举着手机打游戏:“当妈真不容易。诶,漏飞机了。”
屏幕上大大的任务失败四个字配上令人不爽的背景音乐,主页面的理智数字也已经变成了零,穆倚乔把手机丢在一边的茶几上,转身埋进林语蓁胸前。
“马上就过年了。”她把玩着林语蓁的发梢。
“嗯。”
“顾凛然不在呢。”
穆倚乔想象着有顾凛然在的生活:林语蓁毫不在意地把马克杯随手乱放,顾凛然一边气急败坏地说教,一边将马克杯洗干净放回原处,而她则在一边悠闲地晃着两条腿,黄油小饼干一块一块地被丢进嘴里。
虽吵吵闹闹,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两人都默不作声,几乎都忘了家里还有第三个人。张雪安吃过了就开始收拾,穆倚乔怪过意不去的,跑去接过她手里的餐具,然后把人推到客厅里休息。
许久没这样和林语蓁单独相处,张雪安心里有些紧张,不由得攥紧了衣摆。其实也没什么,可再过几天就过年了,也许今年林语蓁还会像往常一样留她,张雪安不知道还要不要拒绝。
从和家里闹掰之后,每一年的除夕都只有一个人,林语蓁和她一样,但张雪安从来不和她一起过年。
林语蓁说她们是朋友,张雪安却从来都把她当作恋人。
外面隐隐约约听得见鞭炮的声音,天际远处闪着斑斓的光芒,张雪安盯着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有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
儿时在乡下的小院子里,洁白的雪地上两条长长的凹痕,点点撒开四只小短腿,欢脱地打着滚,平整的积雪被刨开,咯吱咯吱地响。张雪安跨着齐膝的积雪,步履阑珊,把雪花扬得到处都是,最后往后一倒,眼瞳中无数星辉倒映。
“安安,吃饺子了!”
过年最动听的就是外婆的喊饭声,张雪安一骨碌从雪地里爬起来,和点点一起往屋子里跑,正赶上热腾腾的饺子出锅。皮薄馅大,咬一口便有鲜香的汤汁溢出来,一本满足。
然而令张雪安疑惑的是,她竟然想不起那到底是如何滋味了。
究竟是什么时候忘记的呢?
大概是外婆被花圈围绕的那天吧。
猫哭耗子般地哀嚎,只有声音没有眼泪的哭泣,外婆还未入土,一家人就为了那一亩三分地闹得不可开交。曾经顽童的乐园,瞬间就筑起了高墙。
点点被亲戚卖给了别人,她一句话都没说,然后就去了远方,头也不回。
张雪安起身打算离开,被林语蓁拦下了。
“今年一起过年吗?”林语蓁问,手搭在她肩上,身份恢复到了相识多年的旧友。
宝蓝色的大衣显得张雪安整个人从容而忧郁,但她依旧淡淡一笑,其中带了些许的释然:“不了,我想回家。”
林语蓁的眼睛微微睁大,道:“去吧。”
外面又飘起了雪花,一片片落在张雪安一丝不苟的发上,像是染了白色。
雾气自张雪安口中呼出凝结,她转头对林语蓁狡黠地眨眨眼,说:“语蓁,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