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文锡状况稳定，很快转入特护病房。公孙院长话中有所保留，“因为子弹的刁钻角度，很可能下半生要在轮椅上度过。”

展昭沉默，不知道父亲能否接受这样的结果。他看着母亲细心地照顾父亲，从前只觉得母亲矜持优雅，行事作风大气得体，而现在，沉默地陪伴在父亲身旁的母亲更加柔和，偶尔会流露出小女儿情态。

“玉堂，你说爱情到底是什么？”可以左右人的心绪，甚至滋生出可怕的占有欲。

白玉堂顺着展昭的目光看过去，夕阳穿窗而入，温和的贵妇人坐在床边给睡梦中的人念一本厚厚的法文书。

“谢谢你，玉堂。”展昭暂代议长一职，全权接手展文锡的工作，近来陪在医院的都是白玉堂。

白玉堂不放心，除了展家的保镖外，还让自己的人二十四小时守着。他替展昭整理一下衣领，他的小议长是越来越稳重、越来越内敛了，“这里交给我，你要注意安全。”

“好，”展昭拥抱白玉堂，有一刻的松懈，小声道，“想你。”

这句“想你”实在太轻，要不是展昭的气息撩得他耳朵痒痒的，白玉堂几乎不能确认展昭说过这样的话。他凝视展昭的背影，果断的、毫不迟疑地走向在走廊尽头等待的助手，忍不住笑了。

爱情是什么？除了想和你共谋岁月，还是彼此成全。

一个月后，展文锡执意出院，回家休养。

白玉堂无法，他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见过展昭了，打过去的电话都是秘书在接。他拗不过，只得严阵以待地护送展文锡回老宅。

展文锡如公孙院长所说，动到腰椎的骨头，很难再站立行走，出入都要依靠轮椅。展昭的担忧完全多余，不仅是展母，连展文锡都很平静地接受了事实。

某种意义上，展家夫妇实现了年少时“日日相伴”的诺言。

这天，展文锡正在书房画画，展母来请白玉堂帮忙把展文锡扶到轮椅上。

白玉堂进门，展文锡抬头看他一眼，道，“习惯吗？”

白玉堂一愣，笑了，“习惯。”

“和贵族夫人一样被圈养在卧室、草坪、花园，倒不太像你。”

白玉堂摇头，“小昭把后背交给了我，我不能辜负他。”

展文锡放下笔，“爱情不过是多巴胺在作祟，保质期能有多久？”

白玉堂并不反驳，看着展文锡撑着椅子扶手，困难地挪到轮椅上。这个在权力漩涡呆了大半辈子的人，遭遇暗杀后，反而心平气和地退出议会。他有困惑，也有钦佩，也许将权力玩弄于股掌中的人，内心要比他强大得多。

“我不喜欢向他人表白我对猫儿的情感。”

展文锡不置可否，他按动轮椅按钮，“在家陪我和夫人这么久，你对小昭的心意我已经明白了。该干什么去干什么吧。老狐狸出手，一击不成，绝不会再来第二次。”他走到门口，又把轮椅转过来，意味深长地看着白玉堂，“玉堂，我原本是不打算让你进门的。”

白玉堂眉毛一挑，意思是他当然明白。

“展家百年荣耀是用尸骨堆起来的。”展文锡不再看白玉堂，轮椅无声地擦过地板，“为了小昭，你愿意舍去生命吗？”

白玉堂靠在沙发扶手上，这间书房的味道是厚重的，不知有多少个展议长在这里办过公。他回到卧室，把拇指大小的玉雕放在展昭的照片前，然后拿起外套推门出去。

房门紧闭的卧室里，憨态可掬的猫咪和神气活现的小白鼠，并排站在床头柜上。

白玉堂驱车下山，他不仅要展昭好好的活着，也要自己好好的。他既不舍得让那猫儿孤单一人，也无法忍受有另外一个人陪在展昭身边。

另一边，展昭低调地回到老宅。

展文锡正在给草坪浇水，听见脚步声，目光向后扫了一眼，道，“没看见玉堂？”

“玉堂出门了？”

展文锡转个方向，察觉出展昭的不快，道，“半个月没见了，还差这会儿。”

展文锡受伤后，话反而多了起来，展昭有点不适应。

“事情都上手了，”展文锡出事前，通过的一系列方案措施，涵盖了宋帝国的各个方面，足以让展昭有三年的喘息时间，“庞籍绝不甘心，庞家被排除在权力中心之外，更何况，庞统和狄青已经能独当一面，急于站稳脚跟。我给你的名单，都还安分吧？”

展昭揉揉眉心，“我能应付。”

“名单里都不是展家的人，不和你一条心是正常的。不过……”展文锡关掉水管，道，“他们大部分都是正直的人，你应该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