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停下的地方是一片较为宽阔的空地,月光直射下来,在毫无掩映的情况下,让简竞世将眼前局面看得更加清晰。
黑衣人将他放在了一边,暂时空出手来。期间两人有一瞬间双目对视,简竞世似乎还听到那人微弱的急喘,但是他说不出话,只能激动的呜呜直叫,眼角顷刻间就湿润了。
樊吴此时状况也比那黑人强不到哪去,只是追击了这几步路就让他额头冒汗,他心下也明白情况恐怕有些不太妙。
但是樊吴依旧强自镇定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劫走他?”
令樊吴有些吃惊的是,那个黑衣人却沉默不语,甚至没有丝毫犹豫的就向他冲了过来。刚才那阵停顿,仿佛只是为了蓄势待发。
黑衣人手中持一把雁翎刀,只一闪而过的寒芒就令简竞世心中一冷。当锋利的刀刃劈到面前之时,樊吴才横笛一档,“叮”一声似有火花飞溅。
这一下两人竟都用了全力,僵持片刻,二人却都难以寸进。
黑衣人手腕一翻,变换招式,拉回刀身又是横向一划,樊吴只得向后跳开,眼见那银光在身前快速划出一道圆满的弧。
之后二人又拆了十数招,樊吴发现从刀法、招式衔接来看,对方应该是个身法不错的高手。但是打出的几招却都失了些力道,恐怕是有伤在身。
但即使这样,樊吴有好几次接招都接得颇为吃力,他再度确定自己果然是着了别人的道,他现在内力虚空,若不是还有几招样子货招架,对方又并不想将他置于死地,他恐怕早就无以为继。
知道拖下去更无胜算,樊吴狠心提气,辟出一掌,而对方正好也拍出一掌,两人均是拼尽全力一击,对掌之后都被反向震出十数步,双双倒地吐血。
简竞世瞪大双眼,却什么都问不出也说不出。经过这一番折腾,他发现自己手脚好像稍微能动了,恐怕那人下的药量并不大。
简竞世下意识想要去扶樊吴,却又犹豫的一下跪倒在了黑衣人面前,似是要确认什么。
樊吴则十分震惊的在他身后喊道:“简竞世,你傻了吗?!回来!”
蒙面人却趁机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对他说:“少主,简老板出事了!”
闻言,简竞世先是浑身冰凉,又回头看了樊吴一眼,仿佛有千言万语汇聚在他眼中,却又咬牙冲那边微微摇了摇头。
樊吴察觉事情不对,内伤加上药物作用使他无力起身,只能喝到:“简竞世,别过去!你回来!”
“得罪了!”黑衣人待到简竞世距他半尺有余之时,突然暴起,将他扯到身边,运了一口气,急速退走。
离开时,简竞世还听到了樊吴倒在地上不甘的怒吼:“简竞世,你回来!”
那声音在黑暗的树林中回荡,竟格外令人心悸。
简竞世一路忍着泪憋了好久,等他发现身上哑穴终于被冲开了之后,他才侧过头对着蒙面人哽咽道:“哑叔!你现在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了吧?我爹他怎么了?”
在一座村外的破庙中,简竞世扶着额头一副头疼不已的模样。
与哑叔再度相遇,知道他大难不死,起初简竞世是有些欣喜的。
直到两人来到了庙中,他还不停的在哑叔身上摸来摸去,像是难以置信:“哑叔,你真的没死吗?”
哑叔的嗓音越发粗粝和虚弱:“没有,当时我被重伤。那些人又只顾着追击你们,等我醒来人都跑光了。多亏繁芜岛盛产灵药,我在岛上休养数日,才勉强找了船回来。”
但是当缕清一切来龙去脉之后,简竞世又不免有些郁猝。
“你既然看到了我留的信号,就正大光明的来寻我好了,何必搞了这么一出误会。”简竞世抵着额头,沉痛摇头。
哑叔脸上也有些惭愧:“本来我也只想悄悄带走少主人,不想惊动樊公子他们的。谁知途中生变,只好打了一场。”
简竞世歪着头看向他:“我就是不懂,你为何要偷偷?”
哑叔也是无奈,一时好像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简竞世略一思索,倒是接道:“因为我爹?因为启明阁?”
哑叔只能点点头:“我回来之后,先联系了阁中,得到消息,简老板在家遭人暗算,恐怕现在情况有些不好......启明阁现在势力急剧收缩,阁中蜘蛛全部严阵以待......”
“这么严重?”简竞世皱紧了眉头,“那我爹......”
“具体情况,恐怕要少主与我一起回到阁中,才能明了。”
哑叔恐怕也还没回简府,估计知道的也不多。
“你把我劫走,是怕樊吴他们了解到情况会跟来?”简竞世一手敲击着供桌猜测,“哒哒哒哒”的声音仿佛能缓解一下他心中的焦躁。
哑叔点了点头,他知道少爷在繁芜岛这段时间与樊家交往甚密,他们此次回到内陆自保尚且困难,就算是老爷,也肯定不希望看他们再被无辜卷入简府的是非之中。
“哑叔,你做的很好。”简竞世长叹一口气,“不过临走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做,我知道怎么让他们彻底断了来找我的念头。”
樊吴最后是被发现他失踪的青柯找回来的,当青柯在树林里找到人的时候,天边都泛起了白光,樊吴却还在全身虚软,站不起来,面色更是极为难看。
“简公子呢?”青柯环顾四周,大概知道少主的脸色是因何而黑的了。
樊吴却一言不发,扶着他肩膀只说了一句:“扶我回去。”
两人一路相顾无言的回到了客栈,青柯将樊吴送回房间之后,又急匆匆去了一下简竞世的客房,想要找些蛛丝马迹。
片刻之后,樊吴的房门被人大力推了开来:“少主,简公子留下一封书信给你。”
闻言樊吴一怔,遂又有些惶急的夺下了他手中的书信,只见信封上写着几个飘逸的大字“樊吴亲启”。
顺了一口气,樊吴强按下心中怒气,展开了书信。
这是一封简竞世花了半个晚上写给他的离别书信,长篇累牍,废话连篇。
总结起来就是,他夜遇歹徒,却又被简府来的人救走了,现在一切安好,不用再来寻他。
最后一句,相当轻描淡写: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去你的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樊吴狠狠揉了信笺,觉得自己被深深的羞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