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顾九霄只觉神清气爽，浑身上下的疲惫一扫而空，甚至有畅快淋漓之感，他这下是把缺的觉都补齐了。

他满足地打了个哈欠，还想伸个懒腰活动一下筋骨，却诡异地发现自己的手好像动不了了？！

惊恐中，他侧眸望去，只见自己的手紧紧地被牵在一只大手中，借着屋内的光线，男子冷漠如刀削般的侧脸映入眼帘。

明明灭灭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看得并不真切，顾九霄却知道眼前的男子长得有多好看，他侧着身子不自觉地看得入了神。

“你醒了？”男子的双眸缓缓睁开，朦胧的眼眸中溢出几分关切。

顾九霄回过神来，恰好对上男子的视线，耳尖不觉爬上一抹绯红，还好，还好刚刚没有伸手去摸他，就差一点点，自己什么时候也是这种为色所迷的人了！

秦策看不出顾九霄丰富的心理活动，只觉对方没回他话，难道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我马上叫人。”秦策避开肩上的伤口，慢慢从小床上起身。

“没有，没有。”顾九霄慌忙摆手道，“你怎么在这里？你的伤……”

也太不会照顾自己了吧？明明自己还在受伤，怎么能让病患睡在这么不舒服的地方呢。

秦策高大的身形窝在一张小窄床上看起来格外可怜，仿佛一只被遗弃的大狗狗，支吾道，“我没事……”

顾九霄叹口气，“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秦策呆了一下，顺从地坐到了床边，一眨不眨地看着青年。

“手……”顾九霄这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他们俩的手好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一直牵在一起……

顾九霄感觉脸颊一阵发烫。

秦策的身体僵住了，浑身上下仿佛一把火在燃烧，火源就是两人牵着手处。

顾九霄轻咳一声，打破了两人之间诡异尴尬的气氛，“你自己都受伤了，要好好照顾自己，我没事的，我只是太累了。”

他说着缓缓褪开男子的衣衫，入目的是健康诱人的小麦色肌肤，紧接着是刺眼的白色绷带，暗红色的血迹渗透开来，顾九霄的动作愈发轻柔起来。

“有按时换药吗？”顾九霄蹙着眉头问道。

秦策沉默不语。

顾九霄无奈地叹口气，“秦策，你是人，你不是神，你也会受伤的，对自己好点。”许是光线变亮的缘故，他看到了男子身上大大小小的疤痕，旁人只看到了他的勋章与荣耀，而他的九死一生又有谁会懂呢？

这句话像是一束光直直地射入了秦策的心房，他坚硬如石的心好像一下就融化了，化成了江南的小桥流水，他似乎懂了一句话——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天亮的时候记得换药。”顾九霄帮男子整理了下衣衫，“现在就先睡床上吧。”他怎么能让秦策委委屈屈地睡在小窄床上呢？

“我去睡那里。”顾九霄说着就要起身，手却被拉住了，他奇怪地看着男子，对方垂着头，声音有点小，一点都不像那个杀伐果断地大将军，“一起吧。”

“嗯？”

“那个睡着不舒服，床挺大的……”

顾九霄笑了，低头正视男子的双眸，“不舒服你还睡！”

两人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上，顾九霄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真是个猪脑子！这事都能忘！

身边窸窸窣窣的动静惹得秦策扭头看。

“找到了！”他听到了对方兴奋的嗓音。

“喏，给你。”秦策感觉手里被塞了两个东西，冰

冰凉凉的，抬手一看，是一个瓷瓶，还有一个竟然是他一直在找的东西！

“你……”说不吃惊是假的，但是绝没有恶意的猜测。

这点顾九霄自然可以看出来，他抱着双腿，俊美的脸颊放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有点落寞、悲伤，“我是公仪长离。”

秦策惊了一下，他知道公仪长离，相传是先帝最宠爱的人，宫外的人都觉得此人早已随先帝而去，谁能想到他竟活生生地就在自己眼前呢。

“你已经想到了吧。”顾九霄唇角勾起一抹苦笑，那笑比哭还难看，看得秦策心疼。

他环着自己的双膝，紧紧地抱着自己，就好像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了。

他清澈的嗓音在夜色中流淌着，平淡不含一丝情绪，一字一句，仿佛是在诉说着别人的故事。

“别说了，别说了，我知道。”秦策起身抱住了男子，轻声道。

“不，你不知道，是我，是我害死他的……”顾九霄的情绪突然变得很激动，秦策不得不拉住他，以防他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听我说，长离，这跟你没关系，不怪你……”在心底默念了几十遍的名字脱口而出，“先帝也不会怪你的……”

顾九霄终是承受不住，默默地流起了泪，他知道，这都是原主的情绪，从先帝死的那一刻就开始压抑堆积，终于发泄出来了。

“他对我这么好，我却……”

“你已经完成了他交给你的事，你不是找到了我吗？”秦策无比庆幸在那一天与他相遇。

顾九霄的眼睛哭得红红的，定定地望着秦策，“这个药，等天亮了让郎中看一看，应该是解药。”

不用问，秦策也知道这药来自哪里，他还是让长离冒险了，“以后不许这样了。”

顾九霄听话地轻“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