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临没想到阮母就这么直接挑明了,一时间竟不想让她继续说下去,慌乱道:“娘……”
阮母抬手拭去眼角泪水,望着他的眼神满是坚决:“我知道你不想让我说这件事。你在躲,我也逃避,但总这样不行。”
“你的一辈子还长,不能被这件事困在原地。”
阮临闻言眼睛闭了闭,鼻尖一酸。再睁开时眼前一片水雾,他开口哑哑的叫了声:“娘”,继而喉中哽咽,不知该怎么继续说下去了。
阮母扶着门框,叹息道:“昨晚你说到石珫,我的心便已经悬起来了。他骤然失母,你为他心痛,同时也勾起你心里的那个放不下的包袱。我知道,无论我说多少遍这不是你的错,你都不会听。不错,阮闳是你的父亲,但他同时也是我的丈夫。他不在了,我没有一天不难过,但我还是得说,阿临,这不是你的错,你放过自己吧。”
阮临嘴唇颤抖,心脏都仿佛拧在一处,疼的喘不过气。
阮母这段话简直是戳在他的心上,他动了动唇,竟勾起一抹笑出来,却比哭还让阮母难受。
“我会的。”阮临深吸了口气,“我会的,您放心。”
天色渐渐亮起来。
阮临侧过脸,移开视线,不想让阮母看见他泛红的眼眸。
阮母眼眶湿润,千言万语堆在心头想要说出,却在面对阮临时都无法宣之于口。
她太了解阮临了,知道这个孩子平日里爱笑爱玩,有时也会对她撒娇示弱,但却并非真的如孩童般天真烂漫。
阮临心里装了太多的事。
年岁不大,但遇到的事,即使放在一个成人身上,也很难能度过,可阮临却很少表露出抗拒和崩溃,就这么一个人默默的承受下来。
阮母承认,在变故突生后的一段日子里,她曾无数次在心里庆幸阮临的沉默与顺从。他只是默默的跟在父母身后,既不去问,也不多说,就这么听着他们的安排,一步步往下走。
这让她与阮闳省了太多的精力。
可过了很久,当这种变故的生活也逐渐变成了日常并开始习惯时,阮母才忽然惊醒,并开始控制不住思考另一个问题。
当他们突然的带着阮临逃亡,将阮临从优渥安定而熟悉的环境中带出,不发一语便开始了辗转而艰难的旅程,阮临却只是在最初的时候问过一两句,随后便再也没有好奇过。
甚至在他们半夜悄悄从客栈离开时,也只默默穿好衣服,趴在阮闳的背上,捂着嘴不让哈欠打出来。
阮母一直在猜,当时的那个小小的阮临,在深夜跟随他们一起赶路时,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呢?
从天瞬间坠落在地,一夜之间天翻地覆,阮临好奇过,无奈过,怨恨过吗?
阮母甚至不敢将这些话问出口。她知道,就算是问了,阮临也只会笑着说没事。
就像此时他强忍着泪却说让她放心。
有人轻轻在外敲门,阮临用手指压了压眼睛,低声道:“我去开门。”
门外是宋何。
宋何看起来极其疲惫,眼中满是血丝,见到阮临,微微一愣:“这是怎么了?”
阮临摇摇头,强打起精神问:“宋叔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阮夫人起了吗?”
“已经起了。”阮临侧身让宋何进门,“您来找我娘?”
“我有些事要告诉她。”宋何说罢看向阮临,郑重的叫住他,“阮临。”
阮临回视,眼中有疑惑。
宋何顿了顿,最后只道:“石珫真的很喜欢你这个朋友。”
阮临一愣,接着立刻便反应过来。
宋何这么早赶过来,是要和他们摊牌身份了!
这么一想,阮临又有些想不通。他们母子与朝堂没有分毫联系,宋何为何要这样急着与他们爆出石珫的身份?
难道他与阮母在其中还有什么作用是自己没想到的?
阮临脑中念头千万,面上只是笑着将宋何请进家门。
阮母已经在正堂里等着,见宋何进来,倒了杯茶放到桌上客气的招呼。
宋何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笑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