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多日,再与君相见,愿颠鸾倒凤,日日不从红帐出。
席云亭:“……”
若没猜错,这应当是描写小情小爱的民间话本。
席云亭放下话本,忽然听到草叶窸窸窣窣的响动以及踩碎木枝的细碎声音。
一个人脸出现在窗口,在月光的映衬下,莫名带上了几分瘆人的哀怨。
箫子晖讷讷道:“师伯……”
席云亭:“有什么事?进来说。”
箫子晖磨蹭了半天,慢吞吞地进了房门。他在席云亭面前站定,深呼一口气,好像准备说一件震动山岳的大事。
他问:“小师叔明日闭关,他体内的魔念……有无大碍?”
谢了君的身份在太虚山上不是秘密,师侄们知晓他身负魔念,但谢了君体内魔念严重的事情,师侄堆里只有柳一绪知道。
谢了君从未将那晚浮光林中发生的一切详细地告诉箫子晖,但箫子晖自己留了个心眼,无师自通地抓住蛛丝马迹,平日里见到小师叔的异常,他不说,不代表不懂。此时说出这句话,已是别有深意。
席云亭不像他小师弟那样在脆弱的师侄面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想也不想直接道:“目前没有大碍,只是有些麻烦,不过以你师叔的能为,他会压制住。你不用太过担心。”
箫子晖点点头,眉间的哀愁没散去多少,他摊开手,掌心赫然是一串铜钱。
“这串铜钱是兄长留给我的。我虽师从小剑君,却剑术不精,在卜卦观星、画符念咒一类略有小成。”他顿了一下,眸中闪过一抹迷茫:“自浮光林回来后,我察觉师叔状态不佳,遂心下不安,卜了一卦。”
“是大凶。”
“我疑心算错,不敢和他们讲,之后来来回回算了好几次,皆是如此。有一次小师叔问我卦象,我一时心乱,便说会有机缘……”
“但是好多年过去了,灾祸从未来临,虽然卜出来的卦象未变,但我有些松懈下来,还时常幻想机缘之事。”
“可我心里清楚,以如今的形势……太虚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席云亭突然说:“你相信命吗?”
箫子晖猛然抬头。
席云亭笑了一声,笑容难得显出不羁和邪性,他低沉地说:“我不信。”
浓云翻滚,翻成澎湃的波浪,遮天蔽月。
谢了君从柳一绪房中出来,心里有点不踏实,他停在自己的小宅子门口,犹豫了会儿,跑去了距山殿不远的猪舍。
猪舍在夜色里沉寂,远看像一只沉睡的巨兽。
谢了君伸手探向禁制,在接触的一瞬间,禁制像泡沫般破碎。他踹开坑坑洼洼、裂痕遍布的小木门,一言不发地走到夜潇的面前。
夜潇窝在角落里的草堆里,被巨大的声响惊醒,他修为已失,已是个普通人,夜里难视清,却知道来人的身份。
他嗅到了魔念的气息。
“少主……”他兴奋地低喃:“你改变主意了吗?”
“两个问题。”谢了君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一,你在路上有没有见到过酒仙?二,谢春秋仅仅是让你来带话的吗?我不信仙朝还不知道太虚山的动静。”
谢了君白天走得潇洒,后来思量一番,发觉还有许多事尚未能明了。
比如——
席云亭现世之事,大衍仙朝必定已经得知,却迟迟没派人前来。
夜潇收敛脸上的兴奋,目光转眼变得冷漠,好像变作了另一个人。他扫了眼谢了君,看向黑暗的某处:“我不知道,我只是传话的。少主若不明白,可以自行找春秋公子。”
他露出了莫名的笑容,瘆人万分:“他会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