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目光,均不由自主地随着皇帝的语声,落在了一旁凄凉凉的元理的牌位上。
有几个脑子转得快的,迅速捕捉到了皇帝语中的重点——
皇帝称元理为“理王兄”!
这可不同寻常!
论理,元理无官无爵,皇帝是九五之尊,就算他在血缘上是皇帝的堂兄,皇帝直呼其名,也并不悖礼。
皇帝若要显得亲近,大可唤他的表字。
然而,这个“理王兄”……
皇帝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那么就是……
在场的,已经有人屏住了呼吸:所以,老肃王临终前,到底是上折子奏请元理袭爵了?
可是,就算是这样,元理如今已经不在人世,这爵位的事儿,怎么算啊?
元理就算是世子,他不在了,理应由他的子嗣承袭王爵,可元理……只有两个女儿啊!
何况……观肃王府内的情状,二房和三房,真的能认可长房袭爵吗?
意识到这件事的人之中,就包括章国公齐洪烈。
他的目光,重又落回到元君舒姐妹两个的身上,之前悲悯的眼神,此刻竟存了几分期待来——
他也是膝下只有女儿,没有儿子的,他将来百年之后,也是要将爵位传袭的。
他们夫妻疼爱独女逾命,觉得天下所有的姑娘都没有自己的女儿好,他又是何等期待大魏能够有承袭爵位的女子啊!
元璞这一次总算是聪明了一回,他也听出了皇帝对元理的称呼,登时三魂七魄丢了一半。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的心底腾起:难道老头子……怎么可能!
皇帝却懒得和他计较什么礼法规矩的,故意板起脸喝道:“元君舒!”
这一声,不亚于在众人的耳边滚过一个响雷,之前的某种猜测,豁然之间似就成了某种事实。
而那几个脑子颇灵光的人,更比大多数人多想了一步,他们惊得嘴巴都要合不上了。
齐洪烈听到皇帝的这一声,眼中精光大盛,简直比在战场上听到捷报都要激动万分。
元君舒自然也被皇帝这一嗓子唤回了神魂。
她忙站起身,想要快步过去,跪到皇帝的面前回话的。
不料,猛一起身,她身子就是一个趔趄,那种像是栽倒了一只糨糊罐子,一阵晕眩袭来。
元君舒暗自咬牙,生生将那种晕眩的感觉忽略了,用力迈出一大步,心中暗啐自己真是越发的不中用了:不止脑子不灵光,没法一心二用,身子也是这么地不听话,脑子像是充了血似的。
难道是这些时日,太过劳累了?
元君舒无暇细思这些,奋力赶到皇帝的眼前,躬身下拜:“臣在!”
皇帝垂眸盯着她的脸,眼底划过了担忧:这脸色,着实太难看了……
皇帝的语气于是便不由得和缓了下来,沉声道:“你就是这样办差事的吗?”
“是臣之过,请陛下息怒!”元君舒谨声拜道。
她声音殷切,兼脸色苍白,衬着身上的重孝,更显得令人可怜可叹,围观众王公大臣都不禁替她捏了一把汗。
只听皇帝的声音又和缓了些:“朕怜你失了父亲和祖父……但你已经不是孩童,当做之事,却不能因为伤心难过,就忘了去做啊!”
皇帝这话,前半部分还能理解,但是后半部分……什么叫做“当做之事”啊?
难道有什么事,是元君舒应该奉行,而她因为某种原因没有去做的吗?
而那件事……
众人的目光,皆投向了元理的空旷旷的牌位。
所以,皇帝其实是给元理也赐了谥号?
元璞此时已经意识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皇帝和元君舒之间的对话,让他隐约生出了一种掉入陷阱的感觉,但他不甘心就这样认命了。
毕竟,现在局势还未明朗,而在场的群臣,他们也不是……铁板一块。
“陛下明鉴!臣——”
元璞的刚起了个话头儿,那个“臣”字之后还有许多的话要跟出来,皇帝却并不给他机会说完。
“还是因为,有人阻着你,不许你做当做之事?”皇帝看都不看元璞,径向元君舒问道。
元璞被皇帝抢白,而且皇帝还不是对他说话。
元璞尴尬十分,半张着嘴,双膝着地,身体还前趋着,僵在半空中。
皇帝依旧看都不看他,只双眸炯炯地凝着元君舒。
此时局面,霎时明朗起来:肃王府长房承袭了爵位,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吗?
可是,新的问题又来了:元理死了,元君舒一个女子,将来的爵位怎么办?
几个血缘稍远,平时在御前不大招待见的宗室的心思,登时活泛了起来:元理没儿子,他们可是有儿子的!
甭管是什么辈分,管他是元理的平辈、叔辈还是孙辈呢!只要自己的儿子,将来能承袭了肃王府的爵位,就算把元理当祖宗供起来,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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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大人各怀心腹事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