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如今,你还不肯说吗?”元君舒追问道。
赵四霎时间迟疑了。
元君舒似已料到他的反应,徐徐道:“当夜,元璞他们发难于我,想必你是做内应之人吧?但是最终,你宁可逃走,也不肯对我和阿念动手……总算你还存着一分善念。”
赵四闻言,一时哽咽了:“殿下待小人不薄……还有大爷,他……他已遭毒手,小人做不到……做不到让殿下和二小姐也……”
他说到此处,便说不下去了。
元君舒也被他哽咽颤抖的话语勾起了伤心,深吸一口气,方缓缓平复下了情绪。
“所以,赵四,你不是元璞和元琢的手下,你也只是暂时听命于他们。”
元君舒顿了顿,紧接着便追道:“那么,你究竟是谁派来的?”
赵四仍然垂着脑袋,不言语。
元君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道:“也好!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为难你。”
说罢,竟然径自起身,走向了赵四,三下两下解开了捆缚着赵四双手的绳子。
直到双手得了松快,赵四还是蒙着的。
他惊诧地看着重又坐回原处的元君舒,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元君舒疲惫地揉了揉额角,扬手一指门外:“你不是早就想逃走吗?走吧!我放你走!”
赵四更傻了眼,看看门,又看看元君舒,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坐在这儿,他们在外面,你不敢走吗?”元君舒平静道。
“他们”,指的当然是薛大等侍卫。
在赵四不知所措的目光之下,元君舒真就站起身来,抬步往门口走,边走边道:“不会有人拦着你、为难你,从今外后,天高海阔随你便!”
说罢,就要推门而出。
“殿下!”赵四猛地反应过来,突然喊住了元君舒。
“殿下就这么放他走了?”薛大第三次不放心地探问。
“行了!都罗嗦几遍了!”元君舒不耐烦道,“王氏不是要见我吗?走吧!”
说着,当先便走。
薛大落后几步,看看元君舒的背影,又拧头看看身后已经空无一人的厢房。
他也觉得自己太罗嗦了些,可是就这么放了赵四了?心里不踏实啊!
或许,殿下有什么别的打算?
跟着元君舒日子长了,薛大也学得聪明起来。
嗯,殿下一定是有所谋划的!
薛大心中笃定起来,紧紧随上了元君舒的脚步。
王氏要见元君舒,表达的就是一个意思:等到府中的丧事一了,她就要带着元惟德和元惟信兄弟两个,去庄上住。
元君舒明白,王氏此举,意在保护自己的两个儿子周全。
王氏也是个有些脑子的女人,虽然元君舒有承诺在前,只要他们母子、主仆安分守己,她就绝不会动他们。但是现在不动,万一将来呢?
王氏思来想去,总觉得继续再和元君舒同院而出,简直就是时时刻刻悬在头顶上的利刃,随时随地都可能落下来,要了他们的命。
她不在乎自己死不死,但她不能让自己的两个儿子送了命。
为今之计,也只有放低姿态,好言好语地求着元君舒,放他们母子远去。
“二婶要搬到庄上去?”元君舒冷淡地笑了。
王氏被她笑得心里发毛,只好陪着笑脸。
“祖父和父亲刚刚过世,二叔和三叔不在家中,我新封了爵位,就把二婶和两个弟弟撵到了庄上去……二婶这是打算陷我于不义吗?”元君舒呵呵冷笑。
王氏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元君舒把两个死了的人说成是“不在家中”,想到自己丈夫的尸首现在还不知道被丢在何处,王氏快要被吓死了,赔笑的时候脸上的肌肉都是僵硬颤抖的。
“二婶可能还没大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吧?”元君舒定定地盯着王氏。
“为、为什么?”王氏艰涩地应着。
她自己都不知道应的是什么。
元君舒没打算计较她作何反应,自顾自道:“阿德和阿信,和我没有杀父之仇,我从不曾想过要对他们如何。他们兄弟二人若是脑子清醒,就该看得明白:他们的父亲是罪有应得之人,我不将其弑兄的丑事张扬出去,也是为了他们兄弟二人以后在人前能抬起头来。”
王氏闻言,震惊住了。
她还真没想到过,元君舒会有替元惟德、元惟信兄弟打算的心思。
这话乍听,似乎是元君舒在刻意买好,可是元君舒有必要买他们孤儿寡母的好吗?
元君舒若是想无声无息地要了他们母子三人的命,不比碾死几只蚂蚁更难。又何必在这里听她的一番废话?
只听元君舒微微一笑,又道:“二婶也不必同我示弱,说要去庄上住什么的,‘以后只耕读过活’之类的话,更不必说。阿德和阿信还是祖父的孙子,还是宗室,我自不会堵了他们将来的上举之路。他们兄弟二人将来有出息,我也高兴,亦是我的助力,希望二婶看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