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若是她猜测的那个身份,批准一个女世子的请封折子,这不算什么难以想象的。
难以想象的,是章国公齐鸿烈的胆子:他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做那第一个为女儿请封世子衔的父亲!
齐鸿烈夫妻疼爱幼女,这几乎是世人皆知的事;齐玉更是齐家所有人的心肝宝贝,就是她的那位嫁给宁王元承宣的长姐齐萱,都把她当成闺女一般的疼,连带着有“妻.奴”诨号的元承宣也极疼爱齐玉。
可是,疼爱是一回事,敢为女儿请封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所以,大魏在出现了第一位女郡王之后,又出现了一位女世子,即将来会出现一位女性的国公?
周乐诗的心口咚咚急跳了起来,为将来的局面而欢悦激动——
这天下,终于不再是男子们的一言堂了!
周乐诗想得还要远一步。
她猜想章国公一定被那日皇帝亲封元君舒为襄阳郡王的事刺激到了,才会大着胆子替自己的女儿主张。
而且,在这份“大胆”的背后,一定有皇帝的某种暗示。
否则,以齐家追随大魏历代皇帝,世代累积下来的为官经验,加上章国公齐鸿烈粗中有细的性子,决不至于冒冒失失地做出这种事来,把齐家和他自己的女儿,放在火上烤。
也就是说,齐鸿烈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皇帝的态度!
皇帝的态度,不仅仅是体恤齐鸿烈的一腔爱女之心,以维系齐家这个大魏第一武将世家对朝廷的忠诚,和君臣之间的互相信任,还有……
周乐诗的脑中灵光闪现:还有就是……为了元君舒!
皇帝给了齐家的这个莫大的恩典,齐家能不竭尽全力地维护皇帝吗?齐家能不竭尽全力地维护同为女性承爵人的元君舒的利益吗?
何况,齐玉原本就是元君舒在宗学中的同窗。
周乐诗仿佛在纷繁复杂的交错纠缠的乱线中,攫住了那个至关重要的线结,窥一而知全局。
她蓦地全然明白了皇帝将来会给予元君舒什么。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皇帝将来会托付元君舒……
周乐诗心口狂跳如鼓,为自己将来可能见证真真正正的一代女帝,更是为元君舒而高兴。
“哥哥还看不明白吗?”周乐诗转向周乐山。
周乐山因着她眼底的郑重和难掩的激动而震动:“明白?”
“章国公请封是其一,陛下允准才是最大的风向标啊!”周乐诗点醒周乐山。
“风向标?你是说……陛下是在拉近襄阳郡王与齐家的关系?”周乐山忖道。
“自然有这个意思在,”周乐诗点头道,“却也不止这个。”
周乐山皱眉想了想,猛然间恍然大悟:“所以,这意味着陛下将来会更加地重用襄阳郡王?襄阳郡王有了齐家这个帮手,还能步步高升?”
周乐诗抿唇暗笑,心道我的傻哥哥,何止是“步步高升”啊!
不过,这里面更多的细微之处,周乐诗并不想告诉周乐山。
周乐山未必能全然理解,而且,知道了太多,于周乐山而言,说不定还是负担。
眼下,他只要先选对了主君,便好。
“所以,哥哥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周乐诗道。
选择襄阳郡王为主君,大好情势摆在这里,还有什么犹豫的呢?
周乐山闻言,面有难色,欲言又止。
周乐诗攒眉:“哥哥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周乐山被她说中,脸上登时现出尴尬神色来。
周乐诗了然:“还是关于父亲的吧?”
再次被妹妹猜中,周乐山更觉无措,同时觉得有个如此聪明的妹妹,真是压力好大啊!
“父亲不许你和襄阳郡王走得近,对吗?”周乐诗单刀直入道。
周乐山张了张嘴,嗫嚅着:“其实父亲也没说襄阳郡王如何,只是……只是说……”
“只是说曹家的事、盐务的事,不许你插手对吗?”周乐诗冷声道。
周乐山愕然,不敢相信地看着妹妹,好像在怀疑自己的妹妹的脑子是怎么构成的,怎么什么都知道?
“事到如今,一桩桩一件件,哥哥还没看明白吗?”周乐诗恼道。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你还没看明白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吗?
周乐山心中纠结万分,垂头不语。
周乐诗于是毫不客气地直击要害处:“当年哥哥在松江县去职,是被父亲逼迫的吧?而且,哥哥也一定查知了一些不可告人的事,直至今日,都不敢对旁人讲吧?”
周乐山惊诧地抬头,觉得妹妹简直是诸葛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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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是第一个看清楚皇帝的打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