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任九哼笑:“自然见过了!他当时见我做了阶下囚的嘴脸,可真是有的看头儿!”
周乐诗抿紧了嘴唇,意识到他们所有人,似乎都陷入了某个毒计之中……
可这个毒计的关键在哪儿呢?
“你们周家,没一个好人!”任九低喝道。
她怨毒的样子,让周乐诗的脑中“嚯啦”一道闪电:“祸水东引”四个字蓦地出现在了她的脑中。
任九此时却看着周乐诗,眼中闪烁着矛盾的情绪,终是咬牙道:“我不杀你!但是周家旁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那种夹杂着怨毒的莫名亢奋,让早已经看透了生死的周乐诗,都不禁脊背发寒。
“所以,你就从韦家逃出来,报仇的?”周乐诗反常地嗤笑一声。
她这种超乎寻常的反应,显然不在任九的意料之内。
任九怔了怔神,眼底有几分迷茫,但很快就被她用狠厉的目光压制了下去——
“苍天有眼!让我得了机会逃出来了!”任九得意道。
紧接着又森冷下了声音,带着几分亢奋,向周乐诗道:“老天既然不让我死,那我就会让我的仇人,都死!”
周乐诗冷眼旁观,越发觉得她整个人都透着某种不正常。
虽然,周乐诗可以肯定的是,此刻的任九,并没有全然失去了理智。
正是这尚未丧失的理智,让周乐诗有机会说出了下面的话——
“我听说,江湖中人,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恩怨素来分明。可若是,报仇报错了,报恩报错了,又当如何?”周乐诗黑白分明的瞳子,无畏无惧地盯着任九泛着血红的双眸。
明明是比自己还小上几岁的少女,明明是那样寻常的凝视……
任九无法否认周乐诗的美,无法否认周乐诗的眸子是她见过的最美的眸子,然而,她同时没法否认的,还有,周乐诗在说着这样的话,用这样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时候,透散出来的无形的威压。
这种威压,让过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的任九,都不禁生出了几分踌躇。
若是……报错了仇,又当如何?
这个问题,就伴着那踌躇,在任九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毕竟是杀过人、见过血、亡命过的,任九很快就强迫自己回复了那种脑袋别在腰带上的江湖人惯有的无所谓。
“错了又如何?嘿!大不了,我一身性命,赔了就是!”任九下颌一扬,高傲道。
这样的任九,周乐诗自问若自己只是一个无知的少女,或许真会被她的混不在乎而心折几分。
可惜,周乐诗不是无知的少女,此刻她的心中,也只余下了对于任九视人命为草芥的鄙薄。
“你一身性命,赔了就是?”周乐诗不无讽刺地重复道。
任九自然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不屑于嘲讽,脸上不由得发烫。
“这就是你那些死去的弟兄,希望你为他们做到的?”周乐诗忽的又反问道。
这么一句,问得任九哑口无言。
若是报错了仇,杀错了人,她的那些死去的兄弟,在地底下可得安生?
难道,多几个冤死的鬼魂下去陪他们,他们就乐意看到了?
任九于是杵在那里,半晌没言语。
周乐诗便由着她立在那里,亦不言不语。
任九终是喟叹一声,拉了把椅子,在周乐诗的面前坐下了。
周乐诗见状,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任九肯坐下来,就意味着,哥哥和周府中的无辜之人的性命,保住了。
“你想说什么?说罢!”任九大剌剌地坐在周乐诗的对面,盯着周乐诗的脸。
因为两个人离得近了,周乐诗的脸便在任九的眼中格外清晰起来。
任九亦从没觉得,平时看起来无比寻常的月光,也可以如此的柔和。
她不知是凝着周乐诗的脸,还是凝着那无比柔和的月光,她的眼神也渐渐柔和了下来。
周乐诗觉察到了她的异样,本能地向榻内蹭了蹭身体。
生生死死她不怕,任九凶神恶煞的模样她不怕,但是这样的任九,却让周乐诗心里生出了戒备——
总觉得,任九仿佛被什么奇怪的东西控制了,随时都可能对她做出什么可怕的事似的。
“我只问任姑娘一句话。”周乐诗刻意用言语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你问。”任九答道。
她直觉周乐诗在刻意疏远她,但以她粗粝的心思,一时之间也没弄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周乐诗稳了稳神,问道:“请问任姑娘,你是如何逃离了韦家的?”
任九没想到她问得竟是这个,白眼儿一翻,道:“自然是趁着他们守卫不备,逃离出来的。”
周乐诗哂笑:“难道之前的守卫一直森严,让任姑娘你没法子逃离吗?还是,最近的守卫,格外地松懈,让任姑娘你有了机会?”
任九一时间被她问住,回答不上来。
只听周乐诗又凉森森地问道:“任姑娘是吃了他们给你吃的特别的吃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