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于是笑了笑道:“老奴瞧着,大公子对世子爷您的孝顺,也不比咱们家大小姐差多少。”
韦舟扬冷眼瞥了瞥他,哼道:“打量着我不知道你那点子盘算?呵!你去告诉臻儿,她心里面若还是放不下那些个没用的儿女情长的念头,就别想干成什么大事!”
何管家忙恭顺地听着。
想到自己的女儿,韦舟扬更觉头疼:“那丫头若是有元君舒半点儿见识,也不会把自己折腾到这种地步!没得丢人!”
何管家不敢接话了。
韦舟扬忽的双眉一竖,眼底怒火升腾、
他又是狠狠地一拍桌子:“天底下好男儿多得是!非要喜欢——”
韦舟扬猛然噤声,把尚未说出口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何管家偷瞄了一眼那张快被拍出裂纹的桌子,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转,似懂非懂。
韦舟扬噤声之后,又闷了半晌,方道:“前些年,咱们不是培植了几个御史吗?如今这几个人怎么样了?”
何管家于是便知道韦舟扬要利用这些御史办事,皱着眉想了想,道:“现在还有两个在御史台。其中有一个前儿刚得了咱们的银子,世子爷要用他办事正合手。”
“世子爷要他做什么?”何管家问着,语气中也颇有几分兴奋。
韦舟扬眼眸一眯,嗓音阴寒:“告诉他,在御前参宗正寺!”
“宗、宗正寺?”何管家不解。
“就说宗正寺在其位不谋其政,纵容谋反者元淳。明知元淳是死罪,却还知情不报!”韦舟扬阴恻恻道。
“世子爷是要——”
“我要皇帝杀了元淳!”韦舟扬高声道,仿佛胜券在握。
元君舒继成为大魏第一个女郡王之后,不到半年的光景,又被皇帝敕封为恒王。
这可就是亲王的爵位了。
而襄阳郡王府的那块御赐的金字招牌,也很快地换成了一块“恒亲王府”的金字招牌。
这样的擢升速度,让满朝文武无不瞠目结舌——
对于宗室而言,做亲王可就是做到头儿了。元君舒才二十岁啊!这、这真的不会让人恃宠而骄吗?
所有人,或嫉妒羡慕,或观望看热闹,总之什么心态都有。
相比之下,元君舒心里面的忐忑不安,并不比这些人少多少。
不过是因着,她素来以从容沉稳对人,心里面越是焦躁难安,面上越能绷住了不漏分毫。
这样几日下来,倒给观者一种“恒王殿下似乎不会恃宠而骄”的印象。
而元君舒的不安,一则来自皇帝对自己加封亲王的恩典,二则也来自皇帝对自己的格外“关心”——
那日,元君舒引着皇帝去天牢见丁奉,很多话皇帝不曾避讳她在先,后来又在返回的路上与她谈心,又赐了她表字。
皇帝待她,真的是越来越不凡了……
元君舒有种隐隐约约,却又言说不得的念头:皇帝似乎有想要培养她承嗣的意思。
这种事当然是不能说出口的,虽然,每每想起的时候,元君舒都觉得心口急跳。
她想,若真的是那样,她还是很喜欢的。
当然了,如果执掌江山,身边又有心爱之人陪伴,那么人生就太完美了。
元君舒自然也无法免俗地渴盼这种完美。
可她的心爱之人,自那日对她下了逐客令以后,就再也没有于她的眼前出现过。
元君舒做了恒王之后,公务当然是只有更多而没有更少,她更忙了。
然而,就算再忙,元君舒都几次舍下脸面,亲自来寻周乐诗,每次也都是吃了闭门羹而回。
如此几次,连周乐山都看不下去了,紧着在元君舒的面前替妹妹请罪。
元君舒倒没有怪罪他,只是一颗心越来越沉入了渊薮之中。
见不到周乐诗,元君舒于是化思念为动力,将公务处理得风生水起,害得手下的一应僚属每日里忙得脚不沾地,无不叫苦不迭。
如此忙忙碌碌地又过了几日,元君舒到底被齐玉逮到。
“君舒姐姐升了官,都不说请我们去太白楼喝上一顿!”齐玉大剌剌地抱怨道,“好歹大家伙儿曾经也是同窗啊!”
与她一同来讨酒喝的,自然少不了韦霖。
元君舒一时哑然。
她本欲低调,多办事少张扬的,但既然都是至交好友张罗,元君舒便不好拒绝。
而且,齐玉和韦霖素日虽然都不是低调之人,但都妥帖。
元君舒于是爽朗一笑,一行人便往太白楼而去。
到了太白楼里,那里的小二久在京城中支应,也是极有眼色的,立时看出这一行人来历不凡,忙热情地往楼上雅间请众人。
齐玉活泼好动,便越众抢在最前面。
太白楼很有些年头了,上楼的木楼梯扶手上支出了一条木刺,齐玉冷不防被刮了一下,赶巧被刮豁了腰间的荷包,一条似乎是璎珞穗子的物事露了出来。
元君舒眼尖,一眼瞄住。
下一瞬,元君舒的眼神便沉了下去:因为那颜色,是少见的湖色,一如当初她在齐家后花园,从元令懿的手下救出墨池的时候,那个可能偷瞧去的人无意落下的穗子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