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乐诗再次抿了抿唇:“是,大帅。”
她的顺从,让元君舒心中生出不快,凝着她,着实看了几息。
直看得周乐诗不自在地拔了拔脊背,元君舒突地失笑道:“是啊!我醉了!旁人不知道,你是最知道的!”
周乐诗胸口蓦地一酸,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
她垂下眼去,紧紧盯着地上的灰土,不敢直面元君舒炯炯的目光。
“还请大帅回帐中安歇吧!”周乐诗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回荡在四周。
“呵!回帐安歇!真是好主意!”元君舒洒然而笑。
旁人听着是如此,周乐诗却因为那笑声中的苦味,而晦暗了眸光。
元君舒说走,扭身便走。
方行了两步,她又猛然间回身。
不仅让周乐诗诧异失措,随在元君舒身后的两名卫兵也觉莫名。
“令兄周将军此刻在外勘察敌情,最晚后日便可回营。周大人就能见到了。”元君舒道。
周乐诗全没料到她停驻转身之后,说得竟是这个,既觉意外又觉暖心。
“多谢大帅。”周乐诗向元君舒行礼道。
元君舒却已经行得远了。
周乐诗和冯丘,以及他们带来的五百轻骑,皆被安排了住处。
周乐诗被军兵引到自己的住处,意外地发现这里竟是一处单独的帐子。
这里是征羌前线,不是繁华的京中,能有一方床铺安睡,就谢天谢地了。
周乐诗不用细想,便知道,给自己安排了这样的单独小帐篷的,是何人的手笔。
其实,军中不是只有元君舒一个女子。
据周乐诗所知,随着元君舒出征的,不仅有作为军医的连菡,还有皇帝当初特地从鸾廷司中选拔出的一队女兵,作为元君舒的亲兵。
周乐诗宁愿和她们住在一处,而是独享眼前这个特殊的照顾。
她又不是吃不得苦,何必让元君舒担上“开小灶”的名声?
心里虽做这般想,周乐诗更清楚:元君舒的这份厚待,她拒绝不得。
难道她要再冲去元君舒的大帐,面对那个丁点儿酒就醺醺然的人,说她宁愿和女兵们住大通铺?
罢了!
既来之,则安之吧。
周乐诗幽幽默叹。
她最近叹气的次数格外地多。
天色渐黑,整座营盘都陆续点起了灯油火把。
即便是在深夜里,于营盘内走动,也亮若白昼。
周乐诗当然不会做这种事。
对于军中规矩,她还是有所了解的。
她更无意招惹是非,此刻唯想回到自己的帐中,擦一把脸,便和衣睡去。
泡一个热水澡,洗一洗一路上的尘土,解一解奔波的辛苦这种事,周乐诗想都不敢想。
周乐诗的小帐门口,也同那些军中级别高的将领一般,两边各立着一名全副武装的荷刀持枪护卫。
所不同的,这两名护卫,都是身形高壮的女子。
两个人看到周乐诗走来,同时抱拳见礼:“周大人!”
周乐诗脚步一滞,眉毛动了动,朝她们点了点头,道:“辛苦两位。”
两个人忙称不敢,又向周乐诗行礼。
周乐诗于是朝她们笑笑,打心眼儿里觉得,这两名女兵倒是颇具英气。
撩起帐帘入内,周乐诗发现这座帐子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尤其是看到帐内由一扇屏风隔开了两部分,而床榻并不在眼前,想必在屏风之内的时候,周乐诗更觉得高兴。
她是个斯文人,素重私隐,怎么能允许自己的卧榻明晃晃地摆在帐门口?
这样细心的布置,不是元君舒的手笔,又能是谁呢?
周乐诗的胸口涌上了一股子热气,暖融融、热烘烘的。
她说不清楚,那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或许是因为,帐内的炭火烧得太旺,让人从内而外地觉得热吧?
周乐诗在心里对自己说。
自顾去旁边取了木盆,周乐诗又在炭炉上发现了烧得滚烫的热水。
另一侧的木桶内还体贴地放着一桶清澈泉水,桶旁搭着簇新的布巾。
周乐诗心中一喜:如此,她就能净个面,至少把脸上的尘土擦洗干净了。
在军中,能得着这清澈的水,能有干净的布巾用,已经该谢天谢地了。
周乐诗兑好了半木盆的温水,又将布巾投入,想着端进屏风后面擦洗。
猛然间,耳听到外面响起了不同寻常“咚咚”的声音,还有人说话的声音,且不止一个人。
周乐诗登时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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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君舒(醉醺醺):叫爸爸!
周乐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