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帝站起来，他们三人都各自点燃了鬼火。片刻后，天邪鬼收起火焰，对赤帝和夜魇点点头说，“赤帝大人、夜魇大人别来无恙，后面这位想必就是死神大人吧。”

白皮笑肉不笑地拉扯了一下嘴角，“久仰天邪鬼大名，没想到我们昨晚才到日本，今早就见面了，还以为要见到大人需要费一番力气呢。想来是青行灯通的消息吧，天邪鬼大人真是治下严谨。”

夜魇警告性地瞥了白一眼，但是天邪鬼并没有在意白略带嘲讽的语气。他浅笑着说，“昨天各位出现在东京机场我就得到了消息，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来打个招呼，毕竟难得遇到故人。”

白直接问道，“大人的消息怎么如此灵通？”

天邪鬼饶有兴趣地盯着白看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说，“死神大人样貌数千年不变，但凡有点见识的恶鬼哪个不认识？虽然他们认不出赤帝和夜魇，但是跟死神走在一起，又相貌不凡，必定是同样级别的邪神了。三位邪神同时出现，在我这小地方实属罕见。”

白的注意力被天邪鬼的前半句话转移了，他忍不住懊恼地皱了皱眉头，一半埋怨自己，一半向其他几个人询问道，“怎么现在到处的恶鬼都认识我？”

天邪鬼扬了扬好看的眉毛，“看来死神大人不知道，你的照片好几年前就在恶鬼之间的论坛和社群网络里传开了，当然世界各地的恶鬼都认得你。”

白听了终于恍然大悟，解开了最近几年心里的谜团。夜魇先看着白笑出了声，气氛变得缓和起来。白意识到自己手里握着把明晃晃的长刀，刚才说话又不太客气，实在传达了不友善的信号，他还没疯狂到要给自己找个这么大的麻烦，于是转身把刀身费劲地插回了架子上的刀鞘里。

天邪鬼对着里面用不大的声音唤道，“青行灯，你出来吧。”

青行灯立刻应声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三把长刀。她毫无愧色地看了看他们这边，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照例用生意人的语气向他们推销，“这三把刀是我的镇店之物，不知入不入得了各位邪神的眼。”

白在心里称赞了下青行灯的厚脸皮，向她手中看去，一下子就呆住了。不仅白认出了那把剑，赤帝也认了出来。赤帝惊讶地睁大眼睛，紧接着就神色忧虑地望向白。

白僵在原地，只感到一阵冷意从胸中流窜到四肢，就像被人出其不意地捅了一刀。他打死也没有料到会这样毫无征兆地突然撞见自己遥远的过去，一瞬间数千年前的记忆无比清晰地涌进他的脑海，他一时间招架不住，只能愣在当场。

这是一把青铜制的剑，剑身极长，刀鞘上雕刻着繁复精细的花纹，虽然有很多长久使用的划痕，却没有一点锈迹，不用剑出鞘，白也清楚地知道剑身的样子。白的理智上已经不想再看，却仍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了那把剑鞘。他知道其他几人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但他没有多余的精神去考虑那些。青铜剑冰冷的触感让白的心脏猛地挣扎一下，他感到通过手持这把剑就几乎能触碰到它曾经的主人。一瞬间白忘记了自己在哪，只有无数记忆的片段像海水一样汹涌而来，止也止不住。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靠在兵器货架上，背后顶着一打冰冷的长刀，两手捧着那把青铜剑的剑鞘。白抬起头，看见赤帝皱着眉担忧地看着他，夜魇不明就里，天邪鬼毫不掩饰自己好奇的表情。白木然地把剑塞回青行灯的怀里，她惊讶极了。

“死神大人……您不……不拔出它试试吗？”

白没有看她，也不再看那把剑。他不仅不敢拔那把剑，甚至连把手放在剑柄上都难以做到。他不顾别人的目光，转身在兵器货架上找到那把村正刀，一使力轻松地把刀连刀鞘一起从一摞长刀里面抽出来，整个货架都危险地摇晃起来，发出不详的钝响。

“我要这一把。这是个好刀，你开个价吧。”

白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他不想听任何人问起那把剑，夜魇和赤帝都很知趣，夜魇没有问，赤帝也什么都没说，他们只是跟天邪鬼闲聊东亚近百年的变化，白也没听进去。等他们在一间小家庭饭馆里坐下的时候，白才终于强迫自己回到现实之中。

白不记得什么时候给自己点了一份咖喱猪排，大概是食物的味道总算唤回了他的理智，他默默地开始吃着，耳朵也能听见别人说话了，正好这时天邪鬼问道：

“所以你们这次来日本有什么特别的事么？”

白抬起头，对上天邪鬼那双浅灰色的亮晶晶的眼睛。他发现天邪鬼像赤帝和夜魇一样，在这里也可以很好地融入人群，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沉迷于流行文化的中二病少年。

“我们来找酒吞童子。”夜魇说。

“酒吞童子？”天邪鬼若有所思，“我很久以前听说有这么一个恶鬼，因为祸害人间做得太过火引起了天皇的注意，被官府的人抓住后碎尸万段，虽然是不会死，但再没有人听过关于他的消息。”

夜魇与赤帝对视一眼，她说，“当时抓到他的不是官府，是我们三个。”

“哦？”天邪鬼放下叉子，一手托着下巴，像听故事一样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