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苏九允去了一家日式料理店。孩子眼都没眨地啪啪啪点了八道硬菜，段风眠看着下馆子以来最高记录的账单，快要把眼珠子瞪掉了。

他什么都不想说，他肉疼。

他用威胁的眼神瞅了眼苏九允，可孩子得意地冲他嘴角一弯。接着抓起一块金枪鱼寿司，塞到了嘴巴里。

段风眠黑着脸去付了账，回来的时候侧着身子坐下，他不想看那个败家子儿。

他不正眼瞧苏九允，冷冷地说了句：“今天吃不完打包回去，明天继续吃。”他顿了下，用眼角来察觉孩子的脸色，他接着不管不顾地说了句：“什么时候吃完了，再给你买其他的吃。”

小少爷这次没生气，用信誓旦旦地语气保证：“我会吃完的。”

吃完吧，噎死你。段风眠在心里咒骂着，没好气地直接背对了过去。

等菜全部上齐了，还没过五分钟，段风眠就听到小崽子嚷嚷着：“哥哥，姐姐，你们吃寿司吗？帮我解决掉好不好啊？”

段风眠揪着眉头回身看，这小子搞什么呢。

他身边已经围了好几个妹子，爱不释手地捏着他的脸。

“谢谢小朋友！”他们在苏九允的指示下直接把桌子上的盘子给端了过去。

有妹子察觉到段风眠不太友好的注视，只好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可以吃吗？”

段风眠还没回答，就被苏九允抢过去了话头：“可以吃的！哥哥说我点的太多了，所以我就给哥哥姐姐们吃一些。”

段风眠随之做出了个假笑。

众人听到孩子如此懂事如此可爱的话语后，一边揉着孩子的脸，一边凑到桌子旁吃了起来。

之后的十分钟里，“好可爱哟”“谢谢小朋友”“小朋友好懂事啊”之类的话像碎片一样在段风眠的耳朵里轰炸了起来。

段风眠咬着牙冲着孩子的后脑勺冷笑了下，可以啊，小子。

你如此精明，完全不随你那大大咧咧的情种爹地啊。

等到众人把在桌子上风卷残云，一一冲着苏九允道谢离开之后，苏九允才回过头看了眼段风眠。

应该是笑的时间太多了，苏九允把脸都笑僵了。

段风眠可没心情陪着他笑，他感觉自己制不住这个小毛孩儿，不是一个级别的。

偏偏他的肚子还连连叫了几声，这使他更加产生了挫败感，没想到对象是一个四岁还不到的孩子。

下午披萨他没怎么吃，料理他更是连动都没动。可现在肚子发出了抗议，咕咕声此起彼伏。

太尴尬了。段风眠只好捂了捂肚子，在美食笼罩的氛围里站起了身。

苏九允依旧保持着嘴角的弧度，他朝着段风眠走了来，一看到他脸色不太好的脸，他嘴角的弧度开得更甚，奶音更是让人心都化了：“哥哥，哥哥姐姐帮我们全部吃光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这孩子的魅力到了什么程度呢？他此话一出，刚才受过恩惠的一堆人齐刷刷地往段风眠这桌看。

段风眠看着苏九允诚恳的目光，突然就败下了阵来。

“当然可以啊，走吧，哥哥抱你。”说着把苏九允拎了起来，这孩子到了门口还在演，拼命地冲着店里喊：“拜拜！拜拜！哥哥姐姐们！”

既然这孩子爱演，段风眠也没必要戳穿他，只好陪着他演下去。

只是这孩子，小小年纪就会八面玲珑，长大了还得了啊。用这幅姿态去保护自己还行，但是去见招拆招就不好了。什么身心，什么世界观。

段风眠头疼加肚子饿地走出了店门，被店外的冷空气冻得一哆嗦，然后裹紧了大衣往家的方向疾步而驰。

回到家里后，段风眠放了热水，帮苏九允洗了澡，从皮箱里翻开他那套黑色的睡衣，给他穿上。拉上被子，顺便给孩子掖了掖被角。

苏九允白的发光的眼角，有一圈淡淡的青线，应该是没休息好的缘故。

段风眠没来由地叹了口气：“快睡吧，明天……”他看着洗完澡一脸困意的孩子，终究没把那句“明天还要早起去学校”的话说出口。

明天上午有课，需要六点起来去赶地铁。

真是，他自己麻烦事都一大堆。苏旭怎么想的把孩子丢给他。

“那你呢？”苏九允从被窝里探出了肉包子脸。

“啊？”段风眠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他一边回头看孩子，一边打开书桌上的台风，然后索性走过去把灯给关了。

“你不睡吗？”孩子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更加白了。

“我看会儿书，你先睡吧。”

段风眠拉开凳子，扭头看他：“灯光不影响你吧？”

“还可以。”孩子似乎还有什么话没说出来。

段风眠就那样扭头等着，看着他，似乎有点可怜。

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睡哪儿？”

段风眠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来了。他耸了耸肩，指了指地板，还带着安慰似的：“你放心，我不跟你睡床，”说着还指了指竖在墙边的褥子，“那是我的被褥，我一会儿打地铺。”

孩子没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