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模样，撑着一把西洋伞，伞骨拱起漂亮的弧形，边缘缀着粉色的欧根纱，她身上穿着小洋裙，裙摆粉色的蝴蝶结已经变灰了，她怀里抱着一个金发洋娃娃，孤零零的站在白墙绿瓦的巷子里。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一群人。

佘翠翠奇怪的“咦”了一声，走上前蹲下身摸了摸她的脸，说：“琳琳？你在这里干什么？”

小孩眨了眨眼，奶声奶气地说：“我找我妈妈。”

佘翠翠露出一副心疼的表情，又摸了摸她的头发，这么热的天，小女孩的过肩发还是披散在肩上，佘翠翠撸起她额前的发，摸了摸，摸到一手汗，她说，“琳琳热不热啊？转个身，姐姐给你扎个辫子好不好？”

“好。”小孩顺从地背过身子，小伞举得高高的，露出乌黑的后脑勺，佘翠翠解下自己辫梢末端的红绳，温柔的帮小孩把汗湿了大半的头发拢成马尾。

“好了！姐姐就住在桥头的乌篷船里，以后琳琳要是热了，来找姐姐，姐姐给你扎辫子好不好？”

小孩应了一声，乖乖地道了一声谢。

她如此乖巧可爱，饶是向来不爱和孩子交流的杨秋也心生亲近。

田十一凑过来，笑嘻嘻地伸手摸琳琳的脸，小孩的脸白里透红，光滑柔软，他忍不住多捏了几把，小孩也不闪不躲，他不由夸道，“这小孩真乖。”

“她是前面陈家叔叔的孩子，叫琳琳，”佘翠翠毫不客气地打掉田十一乱捏的手，“田哥！别看着孩子小就欺负！”

胡绳不满道，“谁家的孩子，这么热的天头发也不给打理一下！小孩中暑了怎么办？”他注意到她的小裙子有些脏，看起来好像穿了有些日子，不由得更加不满，“小孩衣服也不换，这么热的天！”

陈琳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安静地看着面前几个一脸关切的大人，紧紧抱着自己的洋娃娃。

佘翠翠抿了抿嘴，想要说什么，看了一眼陈琳，又没有吭声，她的表情有些为难，罗送上前将小孩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露出温和的笑容，“琳琳，送你回家好不好？”

陈琳的睫毛很长，好像两只忽闪的蝴蝶停在眼皮上，她注视着罗送，说，“可是我还没找到我妈妈。”

罗送说，“天快黑了，说不定妈妈已经做好饭在家等你了，我们先回家看看，如果妈妈没回去，哥哥明天帮你找好不好？”

琳琳想了想，又乖乖地说了一声“好。”

佘翠翠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指了个方向，说：“这边。”

几人穿过子巷，转个弯，便瞧见一户还算气派的宅子。

黑沉沉的大门虚掩，一派人烟稀少的萧条模样。门口两个纸糊的红灯笼在风吹日晒下已经褪了色，一只的流苏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佘翠翠说，“爸爸在家吗？”

陈琳点点头。胡绳注意到她年纪虽小，却不像同龄的小孩，性格极其安静，一双乌黑的眼睛也没有寻常小孩那样活泼的味道，镶在眼眶里，就像两颗漂亮的没有生气的玻璃球。

佘翠翠又说，“天晚了，爸爸要着急了，你先回家，姐姐明天再来看你好不好？”

陈琳抱着她的娃娃，乖巧地说“好，”然后自己走到屋檐下收了伞，从虚掩着的门缝里钻了进去，末了在门缝里又朝他们挥挥手道别。

罗送推了推眼镜，落日的余晖下，高耸气派的院门却呈现出一派衰败的景象。

田十一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