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后来的某一天,师父告诉我姐姐死了,还是她一贯故作的冷漠的又轻描淡写的语气。
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站在我面前看了我很久,以一种严苛的语气告诉我,那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与我们没有丝毫关系。
我不应该也不能去插手这桩恩怨,连下山去看她最后一眼也不可以。
师父的态度如此明晰且强硬,我当然看得懂。
我也从不怀疑师父表面所表现出来的冷漠态度,即使我知道她也会偷偷为姐姐的死而叹息,但站在她对面的时候,我还是第一次感觉到了冷。
彻骨的凉意,像是风雪整个透进了我的骨头里,血管里流动的血也掺杂着碎冰。
我突然明白了师父的真正的态度,也觉得自己可笑。
——她不信我。
她是我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亲人,可她却
死了,还是她一贯故作的冷漠的又轻描淡写的语气。
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站在我面前看了我很久,以一种严苛的语气告诉我,那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与我们没有丝毫关系。
我不应该也不能去插手这桩恩怨,连下山去看她最后一眼也不可以。
师父的态度如此明晰且强硬,我当然看得懂。
我也从不怀疑师父表面所表现出来的冷漠态度,即使我知道她也会偷偷为姐姐的死而叹息,但站在她对面的时候,我还是第一次感觉到了冷。
彻骨的凉意,像是风雪整个透进了我的骨头里,血管里流动的血也掺杂着碎冰。
我突然明白了师父的真正的态度,也觉得自己可笑。
——她不信我。
她是我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亲人,可她却也是这世上对我最为警惕防备的人。
她担心我学得不够好,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帮助世人,又担心我学了坏,用自己的能力去为祸这人间。
她不信我,不能也不会信我,相信我会始终走在她眼中的正道上。
她与我之间的母女情分,或许早在我降生的那一日就被强硬地抹销了。
但是我不能怪她。
她要为我日后踏入人世时所遇的、所救的、所害的无数人负责,她既要让我有能力,又要防备警惕我走入岔道为祸一方的后果。
她是真正心系着整个天下的人,而整个天下都站在天平的另一端,独我一个人怎么抵得过。
何况她是第一次养大一个孩子,怎会知道该如何将一张白纸染上该有的色彩,只能慎之又慎。
所以,我怎么能怪她?
所以,我不怪她。
只是从那一刻起,我短暂的单纯的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的生涯就彻底结束了。
就连我的母亲都已经放弃了我,人生中该有的喜怒哀乐我又能像谁去展示?倒不如摒弃一切无用的东西,只扛着我该背负的东西,走路倒还轻快些。
04.
或许是心里余留的最后一股气无处安放,我开始跟师父对着干。
倒也不能说是单纯的对着干,只是不再按照她的要求去约束自己,用别人的话来说,可能就是有些过于吊儿郎当了。
师父对此很不满,但我只当看不见。
早在几个月前,我已经胜过了师父,然而距离我们约定过的下山时间又还早,我无所事事,也就只能整日在山上尝试些被列为歪门邪道的小玩意儿。
既然我已经将所谓的救世救难的正义信仰揉碎了融进我的骨血里,在那以外的事——诸如礼仪、仪态、闲暇兴趣之流,也就都成了无关紧要的外物,抛弃那些累赘也没什么不可。
但这话我从没跟师父说过,我知道她几乎以为我已经开始堕落了,我没想过解释,也没想过要掩饰自己过于散漫的态度。
当一个人决定放弃某些东西的时候,外人的态度再如何激烈于她而言,也就都无关紧要了。
何况我本是为这人世而生,又不是为了师父一个人来到这世上。
我牢记着这一点——这还是师父在最初教导我的话。
后来没多久小师妹就上了山。
小师妹是被师父带上来的,还有数个随行的仆人,声势浩荡,显然身份不凡。
我那天正躺在屋顶上晒太阳,听到动静也就顺便瞄了一眼,平心而论,小师妹长得很可爱,只是明明年纪不大,却始终板着个脸,跟着未老先衰的小大人似的,让人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那些下人们诚惶诚恐毕恭毕敬,连头都不敢抬,更遑论发笑。
而师父倒是难得显出几分温和的颜色,像是一个普通的妇人看着自己的小女儿,语气都带着股山崩地裂的温柔——冰山崩塌,春水融流。
那是我从未在师父脸上见过的神情。
我想幸好我早就已经死心了,否则大概会讨厌死这个小师妹。
虽然事实证明这个小师妹确实也不怎么讨人喜欢。
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
想着这难得的温情时刻,我还是别去打扰了,于是又躺回去继续晒太阳。
随手掸去周围的积雪的时候,我听到那群人恭敬的叫着小师妹:“六公主。”
姐姐鲜少跟我讲朝堂之中的故事,我只知道中原当今继位早,如今已有二十余年,却也才至中年,与皇后关系极好,至于底下有几位后妃公主皇子,我就一概不知了。
连基本的敬畏也难以生起,自然也就不清楚“六公主”这个名号意味着什
己的小女儿,语气都带着股山崩地裂的温柔——冰山崩塌,春水融流。
那是我从未在师父脸上见过的神情。
我想幸好我早就已经死心了,否则大概会讨厌死这个小师妹。
虽然事实证明这个小师妹确实也不怎么讨人喜欢。
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
想着这难得的温情时刻,我还是别去打扰了,于是又躺回去继续晒太阳。
随手掸去周围的积雪的时候,我听到那群人恭敬的叫着小师妹:“六公主。”
姐姐鲜少跟我讲朝堂之中的故事,我只知道中原当今继位早,如今已有二十余年,却也才至中年,与皇后关系极好,至于底下有几位后妃公主皇子,我就一概不知了。
连基本的敬畏也难以生起,自然也就不清楚“六公主”这个名号意味着什么了。
虽为公主,小师妹却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娇气,对师父也极为恭敬。
上山第二天她便遣散了大部分仆从,只留下一个贴身的婢女照顾起居,后来没几天,那个婢女也被遣回去了。
于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山上大部分时候只有我们三个活人。
不算是什么很值得记忆的时光。
05.
坦白来说,最初我与小师妹关系还算和谐。
小师妹来山上的时候也就十岁出头,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还只是个孩子,我总不能与一个孩子去计较什么。
何况在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小师妹还是个极为懂礼貌的乖孩子,整天师姐长师姐短的跟在我后面叫。
以师父那一贯冷漠的面貌,小师妹当然更喜欢跟着总是面带微笑的我。
只是时间久了,我带着小师妹也只能称为到处鬼混,师父先看不下去了,数次在我们闲逛时叫走了小师妹,那时候她脸上的表情是颇为不认同的,还有些格外的严厉。
于是我就知道,我跟这小师妹的缘分也到头了。
师父盼着小师妹成才,而小师妹也确实吃得下苦,从最基础的基本功开始,冰天雪地的,一站几个时辰也不吭一声,就这么一练就是好几年。
以她的身份,在她这个年纪来说,确实可以说一声了不得,就连师父也露了点笑来,夸奖小师妹有天赋。
然而小师妹脱口就是一句:“那比起师姐来说呢?”
我当时正蹲在屋檐上看闲书,顺便瞄了一眼,师父没说话,我就直白地说道:“差得远呢。”
师父不那么明显地瞪了我一眼,但也没有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我在小师妹一半年纪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让师父都感到头疼了,更遑论小师妹了。
但小师妹与我天然的立场不同,我近乎从出生起就开始了各种训练,天命之身也让我经受得住各种折腾,这也是师父对我从来撒手不管,而我却还能顽强地活下来的主要原因。
不说她确实天赋不如我,起步比我晚,就连训练强度可能也还不到我的一半。
在小师妹上山之前,或者说在我的叛逆期来临之前,我的整个人生都由训练组成,只剩下一个角,里面装着姐姐,更小的一部分里装着师父。
很多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我像是一件被打磨了十数年的兵器,只是小师妹到来之时,这件兵器已经成型,她也只能看到它被搁置后落满灰尘的样子。
我能理解小师妹的不服气,但不代表我有义务去向她倾诉我过去所遭受的一切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