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过去，烛照第一客栈还在，不过翻新了许多，客栈门面也大了一半，里面吵吵嚷嚷，生意兴隆。

尚砚走进去。

一个中年人迎过来，狗腿地殷勤询问道:“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尚砚看了中年人一眼，看来这里的老板已经换了。

不得不说，因为之前那个青年老板过分□□裸的讨好，尚砚对他还是有些印象的，虽说不是什么好印象。

“住店，一间上等房。”尚砚声音煦风一般。

中年人喊了句:“小陈，快，上等房一间，领着客人上去。”

那边哒哒跑过来一个老态龙钟的人，他见着尚砚，明显怔住，随即眼眶有些发红，佝偻着身子道:“客官，十年不见了。这边请——”

尚砚并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个老人，也并不在意他刚刚的话，只跟着他往楼上走。

小长御从刚刚进来之后就一直没说话，手心攥着尚砚的衣领子，紧紧的。

老人一边走一边张开那张布满褶子的嘴，道:“您是少爷最心心念念的人儿，可惜少爷已经去了，您还这般风华绝代啊，造化弄人。”

尚砚听不懂这话，看向老人，试图寻找出熟悉的痕迹。

小长御先尚砚一步开口，恶道:“老东西——”

“长御。”尚砚阻止，“怎么又管不住了？嗯？”尚砚声音很温和，却叫小长御缩了缩，脸上有点委屈。

自从上次骂了望锦书之后，尚砚就要求小长御不可再不问缘由出口伤人，这才几天他就又犯了。

“皇兄，他满口胡言，我不喜欢听。”

“撒娇没用，要再犯，就自己下来走路，不许趴我身上。”

小长御急忙搂紧尚砚脖子，急急道:“不要，我不说了。”

教训完了小长御，尚砚这才看向老人，依旧温和:“敢问老者口中的公子，是何许人也”

老人慨叹:“就是客栈上一任东家，您忘了吗十年前的早上，我还为公子您送过茶水点心呢。”

尚砚这下倒是稍微露出了异样情绪，问到:“既然如此，你怎么会是如今这幅模样”

“怪哉，那日在本店的食客住客最后都很快老去，变成了我这副模样呢，我的少爷，更是在当日晚上就去了。你和这位小公子索性走得早，否则，恐怕也……哎，只是旁人都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也没有怀疑到我们客栈来。”

尚砚记忆起那日他做了个……咳，姑且算是旖旎的春梦，从房中出来透气，就看见满堂瘫睡的人，当时看这些人身体并没有异样，如今看来，恐怕非也。

不过仇家作恶，山怪寻仇也是有可能的。

总归与他无关，他既不是拯救世间的圣人，也不是心怀天下的佛陀。只当听了场奇闻异事，淡笑着就过去了。

随即又好笑:修了这么多年的心，也不见得自己有多仁善，或许骨子里的冷漠不是后天能轻易改变的，难怪当时弥勒佛陀只要求他尽量收心，莫要妄造杀孽，否则，自己还指不定多么狂妄。

“客官，到了。”老人把他引导一处房门前便退下，嘴里喃喃着:“作孽哟。”

尚砚兀自感慨，难不成自己真的就成不了善人

小长御见尚砚一直沉思，伸出手摇晃他的脑袋，小心问道:“皇兄在想什么？”

尚砚顺口道:“皇兄在想，你皇兄到底是不是个好人。”

小长御松口气，道:“皇兄当然是好人。”

尚砚皱眉，笑道:“那你说我要不要帮帮那些莫名垂老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