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汕拉了他小徒弟便下山去了，说是要去知会李家家主一声，然后师徒二人四处云游去。

白衍道：“我的剑何时给我？”

黄汕翻白眼道：“怎么这么势利呢，能少了你的不成？”

收了大礼，他对白衍态度顿时不耐起来。

“落霜的时候吧，送来你峰上，成吧？”

白衍应下，在他转身走后，轻飘飘一句：

“别私吞。”

黄汕脚下一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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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衍走在回驻云峰的路上。

他提前回来两三天，也不知君平渊都做些什么。

方才听万灵子讲，他这几日找人看着驻云峰呢，君平渊可是一次没下来过。

没辟谷的半大小子，都吃些什么？白衍好笑。

他驻云峰清净之地，一个守峰弟子也没，一路走来，也就惊跑几只山间野兔。

站在竹屋前，白衍没刻意隐藏动静，石头还故意踢走两块。

照君平渊的敏锐程度，不该没听见，但白衍等了片刻，屋中也不曾有人出来。

犹豫一下，伸手推开屋门。

他微微蹙眉。

屋中多数用具，可是他亲手添置的，如今动了没有，他一眼便看得出来。

连被褥都没有掀开过。

没从屋里感出一丝人气儿。

他定定站了片刻，终究还是什么也没做，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此时天色尚早，白衍盘腿打坐，气息回转几个周天，已是几个时辰后。

冷不丁听见屋外脚步声，轻轻抬起了眼。

屋外人似乎是看到了微微敞开的房门，从步伐来听，应当是顿了一下。

白衍颇有耐心地等着。

“…师尊？”

终于，屋外响起一声低唤。

君平渊声音极轻地冲屋内问了一句：“…您已经回来了吗…？”

白衍听到，阖眼轻轻嗯了一声。

屋外沉默一阵，君平渊方才道：“师尊已经歇息了…？”

吱呀。

看到忽然推门而出的青衣修士，少年浑身一怔，忙垂下头。

“抬起头来。”

白衍看他攥着衣角，定了两三秒，缓缓将脸抬了起来。

当真是明显写着不安。

叹一声气，白衍道：

“怕我？”

君平渊看着他，忙摇摇头。

却将眼神悄悄移开了。

白衍看他片刻，见他实在身体僵硬神情恍然，神色终究是松动许多，开口道：

“平渊，别怕我，师尊不会害你。”

君平渊一颤，略带犹疑转头看他。

白衍神色当真是温柔极了，如仲夏夜悄悄绽放的白昙花，沁的人心脾酥痒。

“我不知道你原来历过什么劫难，过着怎样的苦日子，但你现在是我徒弟。”

白衍垂眼看他，背后映一轮月。

“只要我在，没人能欺辱你，平渊，你不必防我惧我。”

白衍何等人物，怎会看不出来他满是戒心，不光是对他，而是将所有人都拒之门外。

连他给他的屋子，都不愿意踏进一步。

天色早就暗下来，顶上星子许多，明明灭灭的看不清来处归处，居无定所的漂泊人生太长，冷不丁有一处居所，便在天边亮的夺人目光。

碎光投在白衍头上肩上脸上，投进君平渊眼里，恍惚映出一片水色。

他猝然把头扭低，声音中带着哑意：“…并不是，对师尊不敬。”

白衍看他头顶露出的发旋，在他脑袋上揉一把，顺势往前推一步。

“知道，休息去吧，明日还有事做。”

君平渊猝不及防被碰一下，可是手足无措了一会儿。

半晌面色僵硬的道一声是，缓缓转身退进自己屋中。

白衍等着。

门快被叩上时，君平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顿住。

“师尊也…师尊也早些休息。”

磕磕巴巴了两声，不熟练极了。

白衍却心情颇好地冲他道：“嗯，去吧。”

之后在院中站了半晌，听到窸窸窣窣的被褥摩擦声，吹了烛火，屋中重归寂静，才转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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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过刚刚迈进春里，照样是凉的很，似乎要来一场倒春寒来冻的人心烦。

白衍将脚边的汤婆子往被窝里捞了捞。

他冬天过来，开春向来困顿的很，此时掀开眼皮，迷瞪半晌，觉得应该是已经辰时了。

窸窸窣窣贴着被子将衣物穿好整齐拾掇完毕，也差不多过了一刻钟了。

推开门吸一口气，直凉进肺里，不舒服的很。

一抬头，见院中坐个黑衣少年，听门响抬头，看他出来，忙放下手中正翻的书，站了起来，神色局促：

“师尊…”

白衍应下，坐他身边去。

“看的什么？”

君平渊忙把扉页翻给他看，是他几日前出门时给他留的，也就是平常一些基础功法，也亏他读的那么认真。

白衍翻了两下，觉得没什么要指点的，漫不经心问他：

“几时起身的？”

“是寅时。”

白衍无言垂头，悄悄打了个哈欠。

君平渊：“？”

白衍：“……无事。”

他将困意盖下去，随意道：“你今年才多大。”

君平渊不解道：“回师尊，虚岁十四了…”

白衍笑着起身，又摸摸他脑袋。

“长个子的年纪，以后不必起这么早。”

跟昨晚的倒有些不同，白衍还顺手拍了一下，往上一托，要把他的身条拉长一样。

君平渊猝不及防又被摸头，下意识伸手去挡。

没挡住，倒是把手掌先摁在了白衍的手背上。

被火燎了似的，忙避开了，低头不敢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