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叶是我朋友，准确地说，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

食堂二楼，一个靠窗的角落里，阳光洒满了半边桌子。白浪游和王纶相对坐在另一半。

白浪游放到嘴边的饭勺塞不进口了，勺子被放回盘子里，他低声道：“节哀。”

王纶摇摇头。

“林叶他……虽然浪荡了点，但绝对不会做对不起女孩的事，我十分清楚。”

白浪游看着他。

“那个女孩去世时他们已经分手三个月了，为了保护她和她家人，警方没公布死亡原因，同学都很好奇，喜欢往狗血的方向猜，加上林叶名声一向不太好，很多人就相信是他品行不端导致女生自杀，后来谣言越来越过分，不仅在校内……”

他们身后的椅子上坐进两个端着饭盘的学生，在兴高采烈地聊天，王纶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

“因为林叶在网上有些名气，有人就把事情挂到网上，暗示是他的错，他解释过，但，这种事，澄清也没用……他有些粉丝情绪激动，两边吵起来没完没了，还有人说就算不是他直接造成，肯定也有影响，把他的隐私和家人也都扯进来了。那几天林叶心情一直很不好，所以我们特地叫他出来喝酒……”他忽然停下话语。

那晚的聚会后，林叶醉酒落水溺死。

白浪游的心猛地跳了下，继而一声默叹。

这时候，除了“节哀”还能说什么好呢，但短短“节哀”二字，旁人说来沉重，当事人听来却比鹅毛还轻，压在心头的巨山般的惆怅，也许只能寄托时间去拂去了。

白浪游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那几天我一直陪着他，他谈到那个女孩大多是伤心惋惜，极少有愧疚。我和他一起长大，他交过的十几个女朋友我都见过，堕胎、出轨、骗钱……拍照、录视频，这些事绝对从来没有。他几乎没在朋友面前说过贬低她们的话。”

“这么看，他其实是个绅士了。”

“什么绅士渣男的，他只是个普通人而已。”王纶又摇头。

他露出一个戏谑的笑，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悲伤。

“除了长得好看，缺点一堆，懒得要死，从小就不爱干活、好逸恶劳，脾气还大，总要别人迁就他，对爱情放荡随意，自作聪明起来能把人气死……但是他也重感情，讲义气，有些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特别体贴，从小班里每次救灾之类的捐款，他都会把自己的零花钱压岁钱全捐出去，然后拿我的钱去打游戏……”

王纶手挡住眼睛，微微低下脸。

安静下来。几百平米的食堂，数百个学生来往停走，数不清的喧闹人语，明媚广阔的阳光涌进窗户，将王纶一下淹没了。

阳光普照的众生下，一个人的悲伤太渺小了。

白浪游手指揉着嘴唇，眼神在桌面上游走，最终没对此说什么。

“所以，你刚刚是想反驳那个女生？”

等了片刻，他问道。

“我想让她不要到处宣扬这件事，至少，别再扯上林叶。”王纶恢复了冷静，“但是那种情况下，说这些太无情了。”

“那你是不认为林叶的死和那个女孩有关了？”王纶点头，白浪游又问：“那和鬼呢？”

“我相信那个女孩的死因和他无关，厉鬼复仇更是不可能。但是，他们两个会不会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我也这么想过。”

“所以你刚刚是在厕所附近徘徊，想打探线索，才能听到叫声立刻赶到？”

王纶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怀疑地盯着白浪游：“你为什么对这些事这么感兴趣？”

白浪游这次没有露出放浪随意的笑脸应付他。

“我有些特殊的能力，看到鬼、捉住他们之类。我要为费蓉找到那个厕所的秘密，也要为你查清林叶去世的真相。”他颇认真地说。

“你想得到什么？”王纶神色没有半点松懈。

“爱与和平。”

王纶严肃地瞪向他，眼神无疑在说：不要开玩笑。

“呀，现在人与人间的信任可真淡薄无情啊。”

白浪游弯起眼睛，笑开了，轻轻揉着左眼边的细绳。

“虽然知道倘若不说出什么钱财或拜托之事，你是不会相信的，但是，我不能骗你，真的只是必须要这么做，既然知道了，没办法不管，只是这样而已。你可以认为是我的责任感太强了。”

他这幅模样的家伙说“责任感”可太好笑了。连白浪游自己都轻轻扯起嘴角。

王纶不轻易相信这种怪事。但是，眼下并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有关挚友的死亡，他没办法控制自己按照以往的、正常的准则来做出选择。

“我可以相信你，但既然你说有特殊的能力，请先证明给我看。”

“正好。”白浪游坐直身体，轻快地合掌，“我的确要带你去看一件事。”

两人离开食堂时，他们身后的两个男生飞快吃着饭，兴奋地聊着昨晚的球赛，说到考试和女友又垂头丧气，两个肩膀像共生的树一样靠在一起。食堂里的学生们大都类似此貌。

白浪游忍不住想：他们真可爱啊。

但身边是已孤身一人的王纶，他就不好把心声说出来，只暗自感慨。

王纶目光板直，大步地穿过人群。

两个人又回到行政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