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没有让人等多久，有相当于是GPS定位的机器的情况下，也能看到他的行踪，他本就是几个点地就回到了顾府，却是先绕到了给他准备的房间稍作停留再回到大堂。用老爹带来的做旧的机械表看了一下时刻，他本就喜欢琢磨这些古着的东西，这时候还是派上了用场，他这时候兴奋得紧，说是有了很多新奇的主意，捉人的事也不带他了。

赶到大堂的时候已经到饭点了，却是我想和这位秘密极多的雨单独谈谈的时候了，雨安静地立在那，身上的衣服还是没换，明明吩咐过了让老格去准备一套的，却还是那套暗卫服。我上前捉住了雨的手腕，满意得到了他一个惊异的眼神，这种情况着实不多见，同几个聚在大堂里等着开饭的家人交代了声：“我们先告辞不吃了，等会儿我同阿涳开小灶。”得到了父亲的应允拉着还呆愣着的人就走回了东厢房，进了我的起居室。

我耸耸肩坐回了主位，他跟着我走了一路倒是什么抱怨的话都没说，进屋的时候还顺从地带上了木门。卸下了不太习惯的束发头冠，颇为嫌弃地被我搁置在了一头，让头发散在那里。新晋的弟弟站在我的面前，低下头一副深思的样子，头上套着暗卫服的帽子，倒像是我在罚他站着了，但我的确没有想让他坐下来的意思。

“要我帮哥哥束发吗？”雨的样子有些局促，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根浅蓝色的发带，露出来的眼睛带了一点希翼，和之前调笑着夸我名字的人有些不一样了，有着几分讨好，知道他记仇本性的我就快被骗过去了。就像是我知道他是谁，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但我现在无法带入进去。

我还能分出几丝清醒来思考已经是万幸，还不能让人发现端倪，只能点点头。一阵风过去，见我同意了他几乎是瞬移到了我身后，手上聚拢我散发的动作反而没有那么迅速，连我自己都要产生和在喜欢的角色谈恋爱的错觉，也许是我自己不太清醒，也许是他手上的动作太过于柔和的原因，又或许是因为他低下头来蹭到我耳边的鼻息的缘故，这束发的过程被他拖长了许多，我受不了这种亲昵的对待，点头应该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父亲收你为义子吗？”我出声没有喊刚给他起的名，还是喊了他雨，毕竟他还是我心里的那个角色。虚张声势起了作用，他听到那一声雨便手顿了顿，几秒后才继续系发带，这次很快就打好了结，只是手指不太老实地摩挲着发梢，他这动作让我想到了某种撒娇的大型猫咪，但我脑子还清醒，产生了这个念头就立刻毁掉。

“知道，先前少爷就说过了如何才能成全雨的心意。”雨没有再称呼我哥哥，似乎是觉得不妥，颇为留恋地停留片刻才放开了我的头发，重新走到我身前的位置，弯下腰作辑，做出臣服的姿态，“雨自是不能不识抬举，为救雨出地狱，少爷已经做出了很多努力了。”

看来原身和他有过什么约定，才帮他达成了成为顾家义子的心愿，还花了很多精力才让所有人认同了他的这个决定。但他身上的芯片反应才是我现在想要探查出来的重点，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会导致他身上拥有不同于这个世界的时代的产物？难不成这里还有别的从外来世界来的人？之前对于顾家有人有异心的怀疑在发现信号在雨身上的时候就去除了。

“少爷？”他上前抓住了我的双肩，眼睛没有躲避视线接触，我与他对视，眼睛亮闪闪的，我看到了他的想法，应该是想要摇我，但我先他一步站起了身，没让他的小动作得逞，他立刻往后退了两步，原本对视的眼又低了下去，本该是一场降临的暴风雨，转了个圈，成了偏执狂和骗子之间的彼此试探，“是雨逾矩了，只是少爷面上颇为痛苦，不用顾念雨，不如先去休息，雨为您守门。”

这时候再被他的黑色眼睛搞得迷迷糊糊就不是我了，我已经想起来我是在和怎样的人虚张声势了，他再怎么表现出爱慕和信任，我都不会信了，就算他是一个重情的，原身只不过是一个废了气力的未来家主，不被看好，担当不起。不管雨是出于什么目的，我并不能放心他，他阴狠的手段看多了，欣赏也只限于他面对别人的时候。

“不用再称我为少爷，我先前在人前说的话且是当真，我有几句话要问你，说完再去，嗯？”如他所说，喉头确实有些不舒服，手抬起正要掩口咳嗽几声却被他抓在了手心，事发突然，他急迫的动作之大把他盖着的帽子都震了下来，露出了收在帽子里的黑发，却渐渐在我眼前褪色变成了浅灰色，一双眸子也成了赤色，一对毛绒绒的银灰色耳朵抖了抖，暗卫的斗篷下多出了一节明显凸出的位置，应该是尾巴了。

在我眼前的是我全然不了解的雨，让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他显然也注意到了我的反应，但我想他应该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深思了，从他的眼神来看，他开始懊悔了，毕竟我们站得太近了，任何狡辩都是徒劳，言语改变不了他是狐狸的事实。

雨刚要说的话全被这个变化堵了回去，这时候我才好好打量了一下他的表情，虽说现在的状况我还有精力去观察他让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的眼睛狭长，眉毛本就偏细长，唇色都变深显得有些妖异，让我一时间觉得喉头有些干，想要凑上去喝一口甘露，我自以为还是有些亲密接触上的洁癖的，实际上在他这边，我似乎没有，在我的设想里，不包含厌恶的成分。

现在是骗子的自愿坠落了，不可思议的旅途出现了一缕光辉，把我吸进了一个不知名的领域，且甘愿在那里稍作停留，这可以说是摄魂的力量。虚张声势只有在我心思清明地利用我冷读的能力的时候才会见效，只不过现在我无法分析那些数据，他侵蚀人心的面颊放大在我眼前。

鼻尖的亲昵触碰让他眨了眨眼，像是终于找回了意识一般，他红了耳朵——属于人类的耳朵，然后那对人类的特征就消失了。雨自主地偏开了些脑袋，现在只要我再低些，就会亲上了。近距离观察他的时候，能看到他瞳孔放大，贴着的胸膛能感受到他跳动极快的心脏，兽耳来回摇动，身后的尾巴也不够平静，他似乎想要掩饰什么，但我想他也知道这根本就是徒劳。

我始终还是没有真的亲下去，在夺回自制力的时候我刹住了车，他的所有表现都能证明他对我的儒慕，但那份感情与我无关，超出了我的责任范围。

“雨，你想活下来吗？我想你也知晓，也不用我提，自古以来，吾辈不喜异己，同样，你也不会想要依靠别人。”近距离的类似于爱人之间的呢喃，但说出来的却是恶魔一样的话语，也许我和真实的雨不过是百斤八两，亦或是五十步笑百步，我比他还要黑心，不能站在至高点去指责他。

雨没有作出回应，在他赤瞳的蛊惑下我几乎要失去定力补上一句“你可以依靠我。”只是说出来这话我就失去了任何有力的条件，甚至直接板上钉钉，还会给我带来麻烦，我还没有失心疯，稍微退了一些，却被他抓住了手腕，糯糯地喊了一句“哥哥。”

要说这种示弱对我无效完全是不可能的，但动容不会出现在我脸上，这声恰到好处的引诱落到我耳里却是在头上浇了一盆凉水的功效。他不懂我对他成为我家人的承诺的重量，这不怪他，只是我自己明明是清醒的，却看着自己坠落，下意识觉得我还不至于去陷落之地，都是我的错。

在我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在观察我的表情变化，注意到了我没有被影响，他露出了一个苦笑，似乎是早就料到了我的反应，但他脸上轻松得好像要放弃了，手上的力度却是越来越大，我没有运转气力防身，知道他有分寸不会真的伤了我，只是这种无端的信任让我几近要克制不住换上一个自嘲的笑容。

“老顾！你不要命啦？！”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喊醒了我，我眯起了眼睛，这种声音上的熟悉感不是我喜欢的，但我还是得感激，小声念叨了一句谢谢，也不管对方是否能听见，清了清嗓子，决心动一动不再做雕像，试探的时间久了，酸麻是正常的反应，直起了腰，这次他没有再阻止我拉开距离，他松开了手，无力地垂在身边。

死亡离我很近，我能感受到一瞬的死里逃生的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