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机器上下来，顾楠的脸色变得惨淡，不光是因为高空吓得，还有……陈灵清看她走路的姿势都变得奇怪，拿了包立刻问来公共卫生间所在，扶着她小步嗞溜了过去。

顾楠出来后，像是劫后逢生一场，说：“以后打死我都不喝水了。”

陈灵清看着她一脸的愁容和滑稽，忽得就笑出来。

顾楠看她的笑脸一下懵怔，三秒后一起大笑：“笑屁啦！”她收了收情绪问，“你、你刚才谢我什么？”

谢什么的内容陈灵清其实很难表达，谢她专门过来陪她，显得肤浅，谢她思虑周全带她来发泄自我，可她又怕话说得太满，以后如果反复自己不能把控。况且她也不想说出具体的什么来，当下心中存满的自由和空旷她要当宝贝一样存起来，记在心里，让它成为记忆熟悉的习惯，在顾楠走后，还能偶尔跳出来帮她渡过心坎。所以陈灵清只是笑了笑摇摇头，掰过顾楠的肩膀，指指对面的过山车略带余兴地说：“还有时间，敢再玩一次吗？”

顾楠也从她的肢体触碰间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变化，“有什么不敢的，”她摸摸肚子提士气，“姐现在泄了存货，有的是精力！”手往前一指，“Next,go!”

天黑时分，班车将陈灵清顾楠一车人送回了大厦站。

玩了一天累了一天，去的时候车内是激情昂扬的，回来时一个个就四头八脑地全躺靠着睡了。下车的时候，陈灵清推醒和小朋友一样睡得酣甜的顾楠，带着还有起床气的人到附近的餐厅吃饭。

如果没有顾楠，她不会随意找一家店走进去，也不会走出自己所在的那片圈子里，可能，现在还不定躺在哪张病床还是太平间上……以为兴城只有肥婶家那样的矮房、一点点高楼和让她无法融入的陌生环境了。

切着牛排，顾楠看着陈灵清藏了一天，现在不得不或是大意了才露出来的手腕上的伤疤，忽然开口问：“灵清，你还记得我们以前讨论过的吗？”

“什么？”

“如果在这个世上只剩自己一人了，会怎么办？”

陈灵清听完一滞，手中刀叉停在半空。

顾楠低头切着牛排话音未断：“你说，即使只剩下自己一人，但怎么样都要活下去。因为如果有亡灵，让亲人，尤其是爸妈看着自己寻死，他们会自责死，难过死，你不想让他们走了都走不安心。”

顾楠说这话时的语气几乎是稀疏平常的，陈灵清没说话，但低着的眼睛已经逐渐通红。

她们刚工作时因为在公司里孤立无援而讨论过的。

“那现在呢？”顾楠忽然抬头问，眼中的难过竟然和陈灵清一样。

现在？她脑海中回响着这两个字。

现在你的父母是真的走了，这世间虽然不剩你一人，但你的心已经随他们而去，所以你也打算去陪他们吗？这么的伤害自己？

她大概在昨天看到流血的那一刻就有疑问了吧？陈灵清看着这个啪嗒一下掉泪的人，流血的手、拖鞋上的血迹，也许也看到了那块刀片……她有意识地拉着她往外跑，乘云霄飞车、乘大摆锤，为的是让她感受。

感受什么？

脱离地面的快乐，那种脱离现实带来的明知不切实际却又真切的快感，感受自己的渺小、生活的渺小，和背后萌生出的希望。

负罪前行——陈灵清脑海中忽然跳出来这几个字。她好像为顾楠找到了贯通她一系列行为的目的。

负罪前行，她想让她这样做。

陈灵清为这四个字落泪。

顾楠快速拨掉了脸颊上的泪花儿，大笑一声掩饰尴尬：“诶呀！反正，”她剔了泪花，正视她说，“陈灵清你记住，我一直在的！”

“嗯，我知道。”陈灵清也装作不经意地偷偷抹了泪，有些尴尬却也畅快地对她点头笑。

日上三竿，床上的两人困不知世，这一觉太好睡，陈灵清因为长久没这么深地入睡过而此刻睁眼困难，头脑昏昏沉沉。

看时间，快到午饭点了。

“阿楠快起了……快中午了，你下午还要赶火车。”她皱着眉穿起衣裤，拍着旁边钻进被窝里毫无动静的人。

半小时后顾楠终于挣扎着起了床，吃完送来的叫餐，又磨蹭了会，随便整理整理弄一弄，好像没多久，他们却到了要离开去火车站的时间。

退了房出发，下午四点二十，最后一班了，顾楠不得不再次坐上回去的火车。站在安检口前，她丧着一张脸不愿进去。

“干嘛弄得和情侣分别似的？”陈灵清把行李递给她，凑上去抱住了她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