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厕所去得很不顺利。

大理石铺陈的大厅空旷沉寂，灯光明丽堂皇，一间间厢门里满是客人们觥筹交错的热闹，只余方渠在大厅里觉得刺眼。他觉得自己踩在空中，落不到实处，每走一步都惹得心惊颤一下。

终于来到了厕所。方渠却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觉得此时他身上缠满了千丝万线，理不出头。每想一次沈佳岑，身上的线就紧一分。

可是，他想什么沈佳岑干什么呢？

愣怔了一会，他终于接了一抔冷水扑了脸。

门外响起皮鞋踏地的声音，方渠抬起头时，在镜子里看见了沈佳岑。

他一手撑在门上，一手还捏着额角。衬衫被他扯了三颗扣子，已经没了平时的严谨和清冷，颊上飞的两片红云昭示着他不胜酒力。

方渠遇见惹他一腔乱绪的正主却没了主意，不及思考就上前搀扶住了他。

“佳岑哥，你没事吧？”

沈佳岑头晕的难受，还是挣扎出了几分清明。抬头看见是方渠，一把握住了扶住他手肘的手。

方渠愣住了。沈佳岑握住他的力道大得很，他看着被握住的手腕，生出了疼意，却没有想挣开的想法。

“我去给你弄点热牛奶醒醒酒吧。”

沈佳岑点了点头，带着气音说：“麻烦你先扶我去休息室。”

方渠拿着一杯热牛奶走进休息室时，沈佳岑已经躺在沙发上阖了眼。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伴随着略重的呼吸声轻轻晃动着。

方渠把牛奶放在茶几上，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佳岑红着脸，不舒服地皱着眉，抬手遮头上的灯光，在沙发上翻了个身。

翻得方渠又起了一阵无名火。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佳岑在天台上的温柔让他的胆子撑破了天，他很想朝沈佳岑发火。

火他昨天为什么不对他说实话。

火他对着别人说自己是他的小兄弟却根本就没有信任他。

火他那个前男友还来找他。

火他是不是受那劳什子前男友欺负了……

火到最后，方渠只是抖开了一条毯子，轻轻地给沈佳岑盖上，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哟，伺候一群少爷小姐吃饭回来啦？”

李仁正说话一直这么阴阳怪气，方渠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径直走到砧板前练起了刀工。

“切，跟沈佳岑说上了几句话就开始斜着眼睛看人了，人家又不会让你做经理……”

方渠已经划开了一盒豆腐，心不在焉地切着。沈佳岑？我脑子有病想去做经理啊。也不知道他醒了没有，早知道走之前应该先让他把牛奶喝了……

方渠叹了一口气，决定不再想这件事。

接下来的这几天，方渠一直是后厨里最早走的。张义看他反常，一直来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面对张老师傅的关切，方渠说不出谎，只支支吾吾地，说自己最近不舒服。最后，张义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方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不想再在后门碰见沈佳岑。

也不知道是不想，还是不敢。

回到南郊的出租屋，方渠也没有往常的劲头看书。在床上翻来覆去大半夜，他打开了手机，在浏览器里输入了“同性恋”。

“同性恋有深厚的生物医学基础，同性恋者的性取向是由同性恋基因决定的，无法通过后天改变，不是一种选择，也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

“部分同性恋者在12岁时，就已经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了，另一部分同性恋者要在12岁~16岁的阶段继续探索自己的性取向并逐步确定下来，绝大部分同性恋者在20岁的时候都能清晰的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了。但是也有一些同性恋者可能在40~50岁时，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并深信不疑……”

意识？这要怎样意识？

好好一个男的要怎样意识到自己不喜欢女的而是喜欢男的？

思考一番无果，方渠在沉沉的疑问中托着手机睡去。

夜半雨落，砸在南郊的泥土里化作粘稠的梦境。

哪里来的喘息声？

方渠眯着眼，努力分辨眼前的一切——

喘息声，是他的？

突如其来的热气与冲动让他的双手握紧又放开，埋在他小腹上吸吮的人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