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承认,有那么一瞬间,她没出息地怂了。</p>
毕竟,婉儿也是血肉之躯,性命攸关的事儿,她做不到全不在意。</p>
不过携财物逃跑这种事也只能想想。</p>
在这个还是封建社会的中古时代,只有钱是没用的。</p>
她们母女俩,可还是宫婢的身份,逃走就是死罪,这一辈子时时刻刻都得活在提心吊胆之中。</p>
所以,还得想方设法地活下去啊!</p>
婉儿幽幽地叹了一口气。</p>
“阿娘,我不会去侍奉天子。”婉儿笃定地看着母亲。</p>
恢复了理智的思考之后,她的眼神,也恢复了几分往常的自信。</p>
郑氏听了,这才松了一口气。</p>
“可是,圣人要是……”郑氏还是忧虑。</p>
婉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落入眼帘的,是一套内命妇服。按照规矩,在受封之后,她应该穿着这全套衣衫,到紫宸殿叩谢圣恩。</p>
然而,那上面繁复华丽的绣纹,此刻只会让婉儿觉得,无比地碍眼。</p>
紫宸殿外。</p>
婉儿仍是身着之前的宫中低等女官的服色,跪伏在那里。</p>
“上官才人,圣人这会儿恐怕真没空见你。”年轻的小内监朝婉儿赔着笑脸。</p>
这是个面生的小内监,婉儿心道。</p>
但她并不疑惑于这个人怎么知道自己新得的封号的——</p>
宫里这潭水深得很,谁又说得清,谁和谁有什么牵连?</p>
婉儿也能想象得到,她昨夜被皇帝封为才人的事,恐怕已经在宫中传开了。</p>
说不定,他们还认定她是皇帝的新宠呢……</p>
婉儿暗自冷笑。</p>
面上却是纹丝不动的恭谨:“劳烦大人再给通禀一声。”</p>
婉儿的声音极其谦卑,她务必得让皇帝知道她来了,而且是以这样的姿态来的。</p>
她所熟知的那段历史中的上官婉儿,虽然在高宗朝被封为才人,但与高宗绝无实质的接触。可是在这个平行时空中,皇帝会如何对待她,婉儿心里可就不托底了。</p>
是以,她务必让皇帝看清她的心志,而不至于对她存了宠.幸的念头。</p>
年轻小内监拗不过婉儿,又怕得罪了她,只得快步入殿内去禀报。</p>
很快,殿内就有脚步声传了出来。</p>
“唷!这不是上官娘子吗?”罗大富的声音不大,却很有种让人反感的意味。</p>
“罗翁。”婉儿面色不变,淡淡道。</p>
罗大富摆明了不把她的“才人”封号放在眼里,加上昨夜雍王的那场算计,他也掺和在内,婉儿知道,这个仇家只怕是坐下了。</p>
但不论罗大富奚落也罢,冷嘲热讽也罢,婉儿都决定忍耐接招。</p>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一门心思地走下去吧。</p>
见婉儿一派沉着冷静模样,和昨夜的慌张失措判若两人,罗大富的眼中划过一瞬的异样。</p>
不待他再说什么,远处慌慌张张地跑来一个年轻内监。</p>
罗大富觉察到,眼睛一瞪:“慌什么?没规矩!”</p>
那名年轻内监看到罗大富,简直如鼠见猫,更像是寻到了主心骨儿一般,忙不迭道:“罗翁!东宫刚传来消息,太子不——”</p>
“住口!”罗大富呵斥住他,又拿眼风去瞥婉儿。</p>
看到婉儿仍如之前一般跪在那里,似乎没有任何反应,一颗心才稍稍放下了些。</p>
他命那年轻内监随自己入内见皇帝,没忘了对婉儿说道:“圣人国事繁忙,怕是没空见上官娘子。咱家替上官娘子转奏圣人,也就是了。还请上官娘子回吧!”</p>
婉儿离开紫宸殿的一路上,还在琢磨那个突然出现的慌慌张张的年轻内监。</p>
他显然是刚收到了来自东宫的讯息,而那被罗大富制止、来不及的说完的话,十有八.九是“太子不好了”。</p>
所以,太子李弘将要薨逝了吗?</p>
真要是这个消息,皇帝和武皇后一定都会赶去东宫。</p>
那么……</p>
上辈子婉儿最瞧不上“苦肉计”和“美人计”,一个为了目的放弃尊严,一个为了私心牺牲女人,这都是曾经的她不屑的。</p>
可是现在,她却不得不跪在承庆殿外,施展其中之一。</p>
当然,是苦肉计,不是美人计。</p>
武皇后又不是男人,美人计有什么用?</p>
婉儿心里嗤笑一声,笑自己到了这种心甘情愿地出卖尊严的地步,都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p>
就在这里,同样的位置,昨日跪过裴女史,跪过太子妃,如今婉儿也跪在了这里。</p>
只不过,她不是来请罪的,而是来谢恩的——</p>
皇后是后宫之主,被封了才人之后,谢了皇帝的恩,自然还得来拜皇后的山头儿。</p>
武皇后那副跋扈霸道的样子,还真是神似占山为王的山大王。</p>
世间倒是没有这么好看又好闻的山大王……可他们都能把人抽筋拔骨,想让人生便生,想让人死便死。</p>
婉儿如今,就是为了一个“生”字,放下了尊严,来投奔这个世间最漂亮的山大王,来求得母亲和自己的活路的。</p>
跪着跪着,婉儿又胡思乱想起来,浑没意识到,属于“山大王”的香气,正在靠近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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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曌:听说你想对朕用美人计?</p>
婉儿: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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