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静虚直待胖子收回了搂着他的手，起床梳洗，才假装清醒过来。

沙暴平息后，太阳也冒了头。早起的两个人各顶着一对熊猫眼，坐在院子里喝茶，提神醒脑。

胖子拿走了静虚的行头，帮他清理衣物上的尘土。尤其是那双布鞋，更用了软毛刷细细打理。

瘦子则暂时穿了胖子的白衣服，帮他清扫被尘沙覆盖的庭院。一边做着活，一边不忘了嫌弃胖子披麻戴孝的低级品味。

两个人仿佛回到几年前，好似从未分开一般，各自劳作，又相互陪伴。他们默契地缄口不提其他事，享受这偷来的一天时间。

近午十分有客人来，是两个风尘仆仆的男人。说风尘仆仆也不准确，毕竟比起前日的静虚，要好许多。这两人的相貌有几分相似，一个二十出头，一个四十左右，大概是父子。

年轻一些的男人打量了二道几眼，选择了面色慈和的胖子。“老板，我们要住店，你这里有没有标准间？”

胖子正在点火烧锅，闻言笑出声，指了指身后二层砖瓦房：“您看我这像酒店？”

“出门在外，别讲究了，”中年男人说，“床位也成，我们两个人。”

“床位也没有，”披麻散人诚恳道，“整个一楼两间客房，都是大通铺。不过现在就你们两位，同大床房也没什么区别。”

年轻男子皱眉，不太接受这破败的环境，他拍拍父亲的手臂，示意他出去再看看。

静虚这时开了口：“这镇子没什么人，也只有这一家旅馆。你们若是不愿意住，就搭下午的公交去市里吧。”

“镇上没人？”中年男人有些惊讶，赶忙稳住儿子询问，“这附近不是有个塘西村吗？”

“刺啦”，披麻散人烧热了油，在锅中撒了一把辣椒和葱花，他当自己没听清楚：“你说什么，塘西？”

“对，就是塘西，”男人说，“我们找人。”

中年人话说一半，手便被那年轻男子打了一下，示意他别说太多。胖子和瘦子对了个眼神，这父子二人看起来有故事啊。

向东十里的确有过一个塘西村，只不过这地方穷山恶水，又被过渡开采，早已经不适合居住。大概七八年前，当地政府便投了资金，集体迁村。披麻散人这间旅馆也才开了三年，陈年旧事他只偶然听了一耳朵，并没做过多了解。

“你们这亲戚看起来失联很久了嘛，”披麻散人说，“我听说当时的村子被打散分到附近几个村落，不过大部分都迁到了塔东，你们可以先从那里找起。”

这二人最后还是住了下来，年轻的男子大概没住过这样腌臜的地方，趁着正午竟将床单被套都拆洗了一番，就着阳光晒干。披麻散人甚喜，考虑给他二人打个八八折。

吃过午饭，这二位便出了门，准备去塔东碰碰运气。直到天色渐暗，他们也没回来。披麻帮忙收了被子，也没管他们，毕竟晚上还有婴灵的事情要解决。

夜幕降临之后，披麻关好院门，静虚在堂前焚香。那婴灵总是等到午夜才开始哭，二人不愿侯到那么晚，便率先施了法术，引他进门。

细烟袅袅上升，眼前出现了一团不透明的白雾。

“便是他了，”静虚对好友说，“是个死胎，还没来得及出生。没有意识，也就没有形态。”

“没出过娘胎就会哭，也是难为他了。”披麻道。

静虚打了个响指，将白雾禁锢在眼前，不能动弹。“你先别贫，这东西大概什么都不懂，连打手势都做不到，你想怎样和他沟通？”

披麻散人叹气：“胖爷我就是想让他别哭，我听说小孩子哭了需要大人哄，要么你把他抱怀里悠悠？”

静虚不屑：“我看是你想抱孩子吧？”

披麻退后三步：“我可不，谁稀罕抱那玩意！”

无奈之下，静虚解了咒法，放婴灵离开。还没到午夜，他们想跟过去看看，这小孩会去哪。

披麻散人从颈后抽出一把破蒲扇，凭空一扔。就见蒲扇变得很大，载着二人飞了起来，追赶婴灵而去。

两人跟在白雾身后，很快便远离了人烟，进入更加荒凉的一片山。这山光秃秃的，没草没树，自然也锁不住土。静虚注意到山体缓坡上铺着许多大块的破布，甚为怪异：“无端铺些布做什么，难道是某个不知名的阵法？”

披麻散人不厚道地笑了，手指点了点布面：“你仔细看看，是什么颜色？”

静虚不解地向下看，是绿色。

“对嘛！”披麻散人摇头，“过两天上面有大领导要来检查，绿化不够，绿布来凑！”

就在二人闲话的间隙，婴灵飞到一面崖壁之前，好像到了家一般兴奋地转了几圈，随后直向内冲了进去。

“失策了，”披麻扶额，“这玩意不走门。我们俩□□凡胎的，可咋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