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钩高悬，夜色如幕。

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在夜幕的遮掩下鬼鬼祟祟地绕开巡查护卫，从后院翻入红竹山庄内，躲在一处墙角下。

远远看见不少奴仆打扮的人拉扯着板车，运着垒放的木箱，往鸣凤炉方向去。

周睿：“这红竹山庄连一株粗些的树都没有，想藏身都难。白天我四处逛了下，西边仆用房里放有下人的衣服，我们去偷两套穿。”

柯准皱眉，内心挣扎：“穿过的衣服……要不你去吧。”

早知道这人不肯穿，周睿笑道：“那你等我。”

柯准点头，看着周睿身影隐匿在火光外的阴影下，御着轻功摸进西边一间屋内。

须臾，一个下人打扮的男人走出来，手里还抱着一堆东西。

周睿原路摸回，把抱着的东西摊到柯准怀里，道：“我见那房里有包着的新衣，你穿上咱们一起去。”

柯准翻看几下，抬头道：“你转过身。”

“换个外衫还转身，又不是脱光，更何况这里也没啥光，大男人害什么臊啊？”周睿心里遗憾，嘴里叨叨，还是转过身去。

身后窸窸窣窣，周睿期待忐忑，手里不自主地拔着地上的草，待到无声，回身看去。

出乎意料的不难看。周睿看惯了柯准穿白衣，今儿头一次见他穿旁的颜色，还是粗糙的灰褐麻葛褂子。原以为会很丑，没想到柯准穿着还挺有味道的。柯准的身材匀称，穿啥衣服都不落下流。

周睿部署行动：“我们弄辆板车，跟着拉车的队伍，潜进鸣凤炉，如果途中分开，一个时辰后来此地会合，切莫打草惊蛇。”

柯准点头想起身，周睿一把扣住他小臂将他拽住：“等一下。”

在柯准不解的视线下，周睿将他颈后扎着的暗云绣绸带解下，很自然地揣到自己衽内，然后在自己换下的衣服里摸了摸。

柯准：“哎。”

周睿听柯准唤他，回头道：“啊？”

柯准嗫嚅半晌没吭声。

周睿回头继续掏：“我上次给你扎的那麻布条还在吗？”

柯准一怔，半晌小声道：“早扔了。”

“唉，好吧。”周睿从换下来的黑衣衣摆撕下一条布料，将柯准头发盘起，歪歪扭扭地扎成紧实的小包。

黑绸一般的秀发被束起，欣长秀美的脖颈露出，周睿盯得两眼发直，呼吸紊乱，忙调整过来：“不大好看，凑活吧，反正是去做贼又不是选美。”

柯准犹豫，问道：“你呢？”

周睿摆摆手道：“我这样就行了。”

柯准：“……哦。”

周睿扭头看他的侧颜，是他弄错了么，怎么觉得柯准有些不高兴。

好在还剩了空的板车，二人伙拉一辆，去垒放木箱的地方取了几箱架在板上，箱子是敞口的，里面装的是满满的煤炭和铁矿。

一辆板车一般两三个人一起拉，对没有武力的普通人负担不小，个个弯腰驼背，身体用力紧绷。

不过这种重量对周睿柯准二人来说微不足道，但二人也认真仿照着旁人动作，所有人都忙得焦头烂额，毫无闲暇，二人混于其中犹如江河汇海，无人认出。

周睿饶有兴致地看着身旁别扭地柯准，这神仙似的人，平时站如松坐如钟，端的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模样，如今却扮成仆人模样，陪他一起拉着板车，做着苦力。啧啧，有趣。

周睿心里闪过一丝不忍，稍纵即逝。

男人炙热的目光一直胶黏在身上，柯准浑身不自在，又羞又恼，却不敢发火，只得扭头瞪了周睿一眼。

好可爱……周睿竟被激得心驰荡漾，柯准一脸羞愤地瞪自己，活像只被骚扰得亮出小爪的猫儿。

鸣凤炉仍是火光映天，恍若白昼，金石相击，锒铛作响。

“供你们吃供你们喝，给我使点劲！”

离近见着一位四尺高的孩童，手里甩着鞭子，甩得像闲聊时嗑瓜子一般随意，像赶畜生一般驱赶着拉车的奴仆。

周睿和柯准惊愕，这孩子分明就是白日里为他们领路的阿羽！

“快点，一帮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