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衍收了笑意,外袍衣角被风吹起,眉目间沾上寒意:“路是自己留的,若是江侍郎及时劝止,江氏如今也落不到这个地步。”
“想说什么?”江弈尘冷着脸偏头看他。
他正色:“令尊做了何事江侍郎岂会不知?若是不知,这会儿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我此行便是为父领罪,李侍郎不必咄咄逼人。”江弈尘把手中的状纸捏的发皱:“父亲做的错事,自会付出代价。”
李衍冷笑:“代价?区区一具尸体,如何付出代价?鞭尸么?”
“你......”江弈尘气的瞳眸发红,脖颈间的青筋鼓起,像是要爆裂开一般:“你莫要欺人太甚!”
他站定了身子,冷声冷气道:“臭渠之虫,竟妄想面光而活!”
“正卿。”许久未开口的宋谦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必如此。”
江弈尘瞧着他们倏地冷笑道:“李侍郎竟与罪臣之子百般亲近,叫那豫西十万冤魂何安?纵然我行事龌龊,你又能光明磊落到哪里?”
“此案尚未查明,江侍郎便这么急着给我定罪?”宋谦接过话头,语气中已带不悦:“莫非江侍郎的职权已比皇上都高?”
他猛地收嘴,不再回话。
这话他一旦接了那便真有不轨之心,再不可能脱身。
卯时,高让挟着拂尘打开殿门道:“二位侍郎,皇上召见。”
他三人皆施礼后才进。
“二位爱卿可有要事上奏?”皇帝放下朱笔,一身明黄色的袍子在晨光下映得发光。
江弈尘没等他开口便径直跪身在地道:“皇上,臣有罪。”
“爱卿勤勤恳恳,何来有罪之说?”皇帝笑问。
他呈起罪状纸道:“父亲病重归天,我重整文书之时竟发现父亲贪了户部银两,臣实在不敢欺瞒圣上,这才急着呈来给皇上过目。”
高让下殿接过罪状纸呈给皇帝。
“正卿,朕让你查的事可有眉目了?”他越看眉目越沉,可却没有同江弈尘说话,而是问李衍。
他拿出奏本道:“查清了,请皇上过目。”
过了小半个时辰皇帝才放下罪状纸和奏本,他抚了抚额头道:“正卿,此事关联的人你看着处置。”
“臣遵旨。”
接着皇帝看向江弈尘道:“江远游虽犯了死罪,但念在他已死,他人并不知情,此事不株连江氏,户部暂由你看管,待刑部安置了再做打算。”
“臣谢皇上宽赦之恩。”江弈尘重重的伏下身去叩谢。
“江侍郎这招金蝉脱壳玩得真是得心应手,真叫人佩服。”李衍瞧着江弈尘松口气的模样冷飕飕的出声:“赶快回去办江尚书的后事吧,拖了这么久,估计尸体都硬了。”
江弈尘怒目而视:“李侍郎请慎言。”
“江远游危及江山社稷,莫非对着乱臣贼子我还得讲究个礼法?”李衍笑着抖了抖袍子:“况且比起江侍郎的弑父行径,你有何资格指责我的不是?”
江弈尘被堵得半句话说不出来,只能发狠的瞪着他。
“豫之,我们回去。”他转身牵起宋谦的手。
李衍刚进屋便把椅子奋力的踢到了墙角,顿时四分五裂,宋谦习以为常的坐下来道:“冷静点。”
“那孙子竟真敢弑父!”李衍怒气大盛。
宋谦倒了杯茶放在对面道:“人为了活着什么做不出来?”
“这次竟叫他逃了。”李衍的胸脯止不住的起伏。
宋谦瞧了他一眼道:“先喝杯茶。”
“人家弑父的行径都做了,逃一回倒也没什么。”他继续道:“不过大历朝向来重视孝道,此事若捅出去,他永无入仕之机,况且他手里可是一条命,杀人罪岂是他说躲便能躲得掉的?”
李衍愁眉:“若能如此再好不过,可现下江远游已死,估计不日便会下葬,我们无凭无据如何抓他?”
“那般的事你也不是没做过。”宋谦垂眸,轻轻的抿了口热茶。
他愣了会儿才惊诧的望向宋谦:“刨坟挖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