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思考，认真思考，给我集中精神去思考。

切断与宫野的通话后，记忆像是断了线，工藤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到家中。无光的室内，他反锁了门，将手指埋在发隙，瞳孔不住震颤。

虽然宫野说“已经太迟了”，从现在开始思考，或许还不太晚。

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出现了疏漏，不要去考虑这些，不要去想些多余的。覆水难收，事到如今再追究罪责已没有意义。有什么可以做的事，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改变这种现状，给我认真去想。

方法肯定是有的。

目标自一开始就定在了一个难以企及的高位，工藤却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剧情的发展脱离出了轨道，理应存在的人如今已不在任何地方。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剧情脱轨，便将它强行拉回正道；而那个自说自话玩消失的混蛋，则要好好打醒他才行。

为什么不找我商量，为什么一言不发。就这么不信任我吗，就那么不相信我能找出保护自己的方法吗？别开玩笑了，别太小看人了，谁会因为被保护了还心安理得地笑出来啊。还是说这是什么运费到付的嘲讽吗，在嘲笑我什么都做不到吗。

他没能用手铐锁住那个怪盗的手腕，而后更是连让其停下脚步都做不到。那个17岁的天才诈欺师轻笑着抛开他跑向前方，脚步轻快到不可思议，仅在一片暧昧不明的晕光中留下背影。画面凝滞在时间中化为没有未来的静止帧，稍微走几步便能追上那背影。若是再继续前进，便能轻而易举地超过他。

他的时间被静止了，而我的时间仍在流逝。

时间......

那是电光火石间闪过脑海的灵感，是一切的开端。尽管很细微，细微到几不可寻，在那一瞬间，工藤在前方浓得化不开的迷茫中看到一丝光。他向那光伸过手去，并牢牢抓住。

他的掌心空无一物。那光离得太远了，他并没有真的抓住什么，但那无疑在一片混沌的苍茫间指引了方向。

再次接到工藤的电话，宫野已做好面临质问与崩溃的准备。意料之外地，通话彼端传来的声音，是逻辑清晰条分缕析的严谨——尽管谈论的内容，天马行空到不像是出自那位侦探之口。

“宫野，”言语间隐有某种物极必反的亢奋，工藤的语速很快，“你之前有说过，那个逆行基因的表达实验可以让生物退行到幼年期是么？”

那是项以他人的性命为代价的研究，宫野并不想谈起它。“的确是这样，但是目前没有在人体上进行过实验，”隐约猜想到一些不妙，她皱起眉，“工藤，你别想着——”

“我知道，有一定致死率，风险还相当高，对吧？”将最理想与最糟糕的情况都悉数考虑到，这是侦探擅长的领域，“那么，如果不考虑实体，直接让逆行指令作用于意识，会得到怎样的结果，”说着异想天开的构想，工藤甚至将招牌笑容挂在了嘴角，“你不想试一下吗？”

“意识？”这有点超出宫野的专业范围，她沉声思考了下。“的确，虽然存活个体的细胞都退化到了幼年期，其行为依然保持在成年状态。这说明指令对意识不起作用，如果将意识与实体独立开来看......”

退化，听起来像是贬义，事实上仅是在描述事物状态“回到上一阶段”的过程。

细胞的退化是回到幼年状态，但细胞本身构造没有改变，这一过程中没有创造出新的东西。

回到上一阶段，实际上更像是一种破坏后的重组。而如果在这一基础上，让逆行指令作用于意识，让意识“回”到上一阶段......

宫野倏然间明白了工藤在说的是什么。

阶段，人们用这个词描述事物发展过程的不同区间。

而这些区间延展开来所呈现的维度，名为“时间”。

宫野哑然。

我大概是疯了，才会想要去认同那些胡说八道的愚蠢计划。

“如果大侦探真的认为这样可行，”她给出不计后果的发言，“你会回到过去把他带回来吗？”

是想把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砸个粉碎吗。他倘若真心这么想了，最终也一定会实打实地付诸行动吧。

“当然，得要经过实验才行，”工藤似是已经在计算备用路线，“如果这个提案不行，我会继续尝试其他方法。”

以现在为起始，他将不择手段地前进。

若过去能改变，便扭曲过去。若时间能逆行，便玩弄时间。

拟定计划，测试数据，最终为了能够安全地进行实验建立了这个研究所......回想过去所做的一切，工藤自己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整理好因诡异的睡姿被压歪的衣领，工藤随手顺下翘起的头发。他没有在恢复舱看到黑羽。虽然没有看到他，仅是知道此刻他一定在这个建筑的某处，内心便无来由地被安心感占满。

要猜透那个小鬼的心思不难，没准又是跑到哪里探险去了。

话说，计划进行到这个份上......舱门开启，工藤打着呵欠走去调控室。应该已经能算是成功一半了吧。

在走廊，他与意料之外的人打了照面。

“哟，”上次见到他似乎是几天前的事，工藤却觉得已经隔了一个世纪。故作镇定地打了招呼，他的视线瞥过对方手中提着的东西。“找宫野的话，她人在调控室。”